第5章 那边不太对劲
不到十分钟，大巴缓缓驶上高架桥，稳稳汇入主路。
这时，陈皮郡的电话突然响起，正是他发短信的那个人打来。
闻声，司机右脚松开油门踏板，放到刹车上，同时减档。
夏午相微侧身，把注意力集中到这边，同时紧了紧安全带。
沉吟片刻，陈皮郡缓缓接起电话，不等他出声，那边抢在他前边开口了：
“我说你听，不要回答我。四个字，不要多事。五个字，做你自己的。”
只这一句，那边就挂了电话。
陈皮郡愕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无声一笑，身体前倾，伸手轻拍司机椅背。
司机右脚换到油门，缓缓下压，车子再度提速，保持在七十公里的时速前进……
第三排，夏午相盯着窗外渐小的雨势，眯眼沉思一会，从右胸口袋里摸出助听器，轻轻塞进右耳，慢慢闭上眼睛……
从上都第九医院到淮都港，两百公里左右。
雨中行车，司机开的很谨慎，从未让时速超过七十公里。
02:15分，到达淮都港。
此时，笼罩了上都、淮都两地的这场雨，仍在下，只是比上车时小了很多。
大巴稳稳停在入口处，陈皮郡过来第三排，轻拍夏午相肩膀：“夏先生。”
夏午相略显疲惫：“到了？”
“到淮都港了，咱们先去办手续。”陈皮郡微笑。
夏午相起身，背上包，跟着二人一起下车，前往办理手续。
得知三人前往南介浆号客船，工作人员瞬间热情起来，仔细审看过三人证件后，当即放行，并送到门外。
夏午相见了，并没有惊讶，只是浅浅微笑。他很清楚，这艘客船原本属于淮都港客运公司下的双城分公司，专跑淮都到南都的长航线，养活着三十多人。但随着时代发展，海上客运除了轮渡之外，日渐没落，入不敷出。正当围绕这船工作的人面临下岗威胁时，碲九研究所有限公司出手了，公告买下这条航线以及航线所属的两条对发客船，分别更名为“南介浆号”和“南介浆三号”，并全盘接收原有工作人员，解了淮都港的当务之急。
今日赢得淮都港的友善，自然在情理之中。
对于夏午相的平静，陈皮郡目光微闪，似乎已经心中有数，说笑间，引夏午相再次上车，示意司机把车停到距离南介浆号专属停车区。
此时，02:40。
船长正带着六名船员，等候在距离南介浆号十几米外的停车线前的高大雨棚下。
望见绿色大巴驶来，船长看一眼手表，轻道：“来了，准备。”
六人轻点头，待车门紧靠雨棚打开，顺序迎上前。
看到下车的三人，船长愣了一瞬，目光略带迟疑，无声道：“夏午相？”
注意到他的口型，夏午相递个眼神过去，微摇头。
船长会意，上前两步，佯做初见模样，面对三人提高声音：
“欢迎来到南介浆号！我是船长，范茗发。我们共十一名船员，在这里七人，另外四人在船上值班。陈律师，高师傅！我们已经准备好，现在可以上船。”
陈皮郡点点头，认真道：
“这位是夏午相先生，这一批志愿者中第一位上船的。”
范茗发眼中闪过疑惑，望向夏午相：“夏先生，我需要先确认下您的身份。”
夏午相没有说话，把护照和身份证一起递了过去。
范茗发身旁一人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展开，端详照片，比对真人。
另一人同时靠近这人，翻开文件夹，仔细核对夏午相的信息。
重复两次后，两人相互点头，随后，持文件夹那人把证件和文件夹一起递给范茗发：
“确认无误。”
待范茗发在文件夹上签过字，那人立即抽走文件夹，退到一旁。
范茗发亲自把证件还给夏午相，郑重开口：
“夏先生，欢迎您开始南介浆号的旅程！您行李多么？”
夏午相大笑：“船长先生！我这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出门也不带那么多行李。喏，就这一个小营地包，还是我陪我走过这个世界大部分地方的老装备了。就这一个！”他左手拍拍斜挎在右肩的背包带子，做足了自来熟的架势。
范茗发面色平静：“好，那我们就准备登船吧。”
说着，他看向陈皮郡，轻问：“陈律师，高师傅，您二位休息到天亮再走？”
“不了，我们现在就赶回上都！上午十点，实验室上都办事处有人……我直接说吧，董事长亲自带人过来，我们必须得回去。”陈皮郡摇摇头，“再说了，按照规则，非事先安排，我们俩不可以和志愿者一起登船。”
听他提到董事长，夏午相目光微动，显得很是担忧：
“陈律师，我觉着，您二位，还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雨停再走！这黑灯滑水的，连续赶路，怕是不太安全啊！”
陈皮郡望向夏午相，无奈一笑：“没办法，我们还得照规矩来。再见！”一句话说完，他便和高师傅回到大巴上，缓缓驶离。
望着大巴的尾灯，夏午相笑了，他看得出，这陈皮郡是想尽快离开自己的视线。
感觉到什么了吗……那地址么？
意识到陈皮郡对自己的真实身份有所察觉，但夏午相并不担心他会随意泄露，律师做事，首先掂量的应该是法律吧！反之，泄露了也不算太坏的事，最起码，可以证明他是第一个可疑对象。
要真是这样，那这一趟志愿者表演，可算得上旗开得胜了！
正沉思间，范茗发抬手示意六名船员先到船下等候，自己则缓步靠近夏午相，低声道：
“夏老师，你这是几个意思？微服私访呢吗？”
夏午相轻转头，赞道：“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范船长，这就被你看出来了？”
范茗发面色微僵，似乎一下被噎住，嗫嚅着，正要开口，就听夏午相把声音压得极低：
“别说出来，有话上船细聊。我可以信任你吧？”
见夏午相突然严肃起来，范茗发一点也不犹豫，重重点头。
夏午相神色微松，跟着范茗发上船。
进到三层甲板的一间观海套房内，夏午相放下包，从里边拿了一份文件，示意范茗发到阳台，直视他：
“我这次是去接手流人实验室，做总负责人，首席执行官，学术总监，评估总监，全部抓在我一个人手里。”
听他这么说，范茗发面色慢慢凝重起来，欲言又止。
夏午相佯做未见，把手里文件递给他，认真道:“所以呢，我信你，你也应该信任我。这是我的任命文件，你先确认下。”
范茗发看过文件，递给夏午相，迟疑道：“那边不太对劲。”
夏午相摆摆手，岔开话题：“这十个船员，应该都不认识我吧？”
“我可以确定，他们见过你的可能很小，但有可能看过照片。”范茗发点点头，“他们原来跟南介浆三，按照你当初的方案，让原来南介浆的人，和他们做了调换。”
“这些年，都照我当初的方案来的吗？”夏午相立即追问。
范茗发认真思考片刻，下巴轻压：“没有改变，执行的很彻底，船改的也很彻底，需要有的手续都有，需要有的功能也都有。”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夏午相释然一笑：“那就好……我需要你的配合。”
范茗发再次点头，做倾听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