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兴家子与败家子（6）
为了让新校区在开张之日就有所收获，我专门设计了相关的策划方案，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居然又被否决了。十一月底的时候，杨总专门去了趟BJ，通过他的朋友圈得知像是去拜访了一家企业，照片中除了杨总之外还有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用黄林的话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长得那么像老鼠的人。尖嘴猴腮瘦如柴的一男一女像极了电视里法制频道那些被抓获的传销头目。
黄林到这的三个月中，见识了杨总的各种奇葩事，他经常在开会的时候一提到杨总就唉声叹气，说这个人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在这段时间里，好像唯一一次被杨总批准的事情就是黄林为我们老师申请的每月一次聚餐，说是聚餐，可每次我们出游还要倒贴黄瓜二两。
杨总的夫人来校区时，她们三个人一起吃了饭。在饭局上，杨总的老婆一再强调让黄林多多原谅杨永鹤，别和他计较，他年纪大了。三个断句道出了杨总夫人的无奈，对于一个五十多岁还想自立门户的人来说，潘叔最有发言权，他和杨总同年，站在他的角度上他为我们分析了杨总这个阶段的心理活动。
他猜测杨总可能是上门女婿，女方家大业大，他属于攀了个高枝。儿子不待见，老婆为了给他留有面子才舍得给他钱出来创业。毕竟在丽江这片土地上，由于是家族式企业的缘故，以杨总这样的为人处事和天马行空的性格，恐怕就像在宫斗剧里的宫女一样，才出场就歇菜了。
被逼无奈下，被强压了几十年的痛苦终于得到了爆发，杨总开始了他的创业蓝图，所以你不难看到，他是整个校区最繁忙的人。每天的朋友圈不是在这个会场参加峰会，就是在那个会场做培训。今天不是在长沙，就是在深圳。
人如其名，就好像当时卓老师分析的一模一样；陈雄的雄，杨永鹤的鹤，同是在天上的飞禽，不喜欢扎根，一生都在漂流，所以我想这也是杨总喜欢陈雄的原因吧。
校区成立初只有两个课程，经过杨总的不屑努力，在还没有请到相对应科目的老师时，他就自作主张花了近一百多万加盟了十几个课程；导致在新校区的宣传栏上打出了近十四种课程。同是一层楼的同行们不乐意了，说他不懂规矩，不会做人；按照行业的规矩来说，同时一层楼的不管认识或不认识，自家的课程是不能和人家有直接冲突的，不然这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开一家培训机构免不了要签署各式各样的文件，有的甚至要求夫人和孩子到场，要不是杨总偷偷摸摸的把要准备上课的董志凯叫去签字，我都不知道他这一行是为了冒充他儿子。而前不久来给我们培训的妞妞老师却被他约出来冒充他的老婆去签字。
真是滑稽！妞妞老师因为这事气的一天没吃饭，可后来想想又觉得可笑至极；她单纯的以为杨总给她电话是要商量合作的事情，听他的语气好像还挺急的样子便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看到在银行门口等候多时的杨总后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杨总的宏伟蓝图还没有结束，在准备从BJ回来的路上，他专门编辑了一条长达四五百字的文章；他的长篇大论让我想到了当时坐在迟秋雯电脑面前给邬佳慧写劝返信的他是用一根手指艰难的打出来的。这条几百字的消息，大概有四分之三都是废话空话，最主要的是最后一句，他告诉大家，只要大家努力，未来你们将是这里的顶梁柱，他准备在这座城市开设十个店。
杨总带着BJ人回来了，让黄林准备好迎接；在出发时的头一天晚上，黄林接到了BJ人的人物派遣，还给他发送了新校区招生的相关策划；随后他转发给了大家。
十多条的策划中有三分之一是PPT，三分之一是word，其他的是一些话术，就是教会你怎么去忽悠家长报名的方法。这些文案看的我头晕眼花，五颜六色的字体，加上夸大其词的言语，人还没到就号称要在元旦三天内帮助校区招到300名学生。
我们抱着怀疑的态度期待着他们的到来，我们总以为他们过来了一个团队，还猜测着他们团队的人数。迟秋雯说恐怕要过来一个团吧，每人负责十几个学生，可这些都是猜测。
飞机落地后的第二天，我们见到了这群BJ人。老师布置好迎接的会场后就一直等候在五楼的楼梯口，先是看见了杨总，接着黄林出现了，再然后一个穿着紫色毛呢外套的中年妇女出现了，她姓夏，典型的传销脸；更在她后面的那个人后来自称是她的助理，其实她们两的位置颠倒了，这个姓张的女人，大概三多岁，因为是冬天原因，又可能是因为她怕冷的原因，身上活活穿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壮汉一样，唯一显眼的便是她挂在脖子上的红围巾。
他们陆续走进教室后，我们依然还在外面候着，最后黄林从教室出来对我们招招手小声说，就来了两个，这句话震惊了当场的所有人。
潘叔提前几天就预感到了这些BJ人的来意不善，便使用道家那一套方法开始布置我们的校区，她买了很多非洲菊放在了学校的各个角落，我办公桌上也放上了一盆，说给我挡灾祛邪的。潘叔最后说，这些人这次来凶多吉少，我们之间商量好，大家心知肚明都明白这些人来了之后我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难过，好像整个世界只有杨总信他们那一套，正所谓他已经踏进了杀猪盘一样，马上就要任人宰割还全然不知。
二十多个人挤在一个教室里，杨总起身发言致辞，先后介绍了这两个女人，接着又把时间交给了我们在做的员工，大家都起身一一介绍了自己。我坐在靠门的位置，自然也是最后介绍的人。到我这里的时候杨总还专门在这两个女人面前表扬了我为公司做出的贡献。
会议的开始，黄林作为校区的校长立马就成为了被两个女人批斗的对象，说来之前交代的事情一件也没做好，一件也没做对，黄林带着口罩全程忍气吞声，我在不远处看着他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如果两个女人在喋喋不休的批斗下去，想必他也可能会忍不住会和她们大吵起来。
中年妇女自称是BJ某平台的讲师，说自己曾经是一名中学老师，后来创业，曾作为销售完成了三千多万的业绩。听到这我们大家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她看到这一幕后紧跟着陈述了她来到这里所要做的事情。
“我是来帮助大家的，如果大家不信，你们可以上网查查我的简历，我很牛的。”
中年妇女自夸自的说的头头是道，她再次号称元旦三天要帮助校区完成三百人的成交量，还需要大家配合。这时有人听不下去了，坐在她对面的几个女生举手说要去上厕所却不料被她当场拒绝了，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三点半托管的学生需要派老师去学校门口接，得到杨总的批准后，几个女老师挂着一脸无言的表情从我身旁走出了校区。
会议进行到四点的时候，也正是孩子开课的时间，又走了几个老师，我挪到了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这时挂着红围巾的女人开始诉说这次来的行程，没说一句话都要加上一句，只要大家配合，我们就能完成，她还特意点名黄林，目的就是告诉他不要带头闹事。
潘叔是个暴脾气的人，他坐着我旁边面对两个女人毫无边际的说辞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提出对于招三百个学生的质疑，也暗指了这两个女人不根据校区的目前情况乱下结论，他认为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潘叔的质疑刚说完就立马被两个女人轮番轰炸，三个人开始了一场不带任何脏字的辩论大赛。
此时有几位老师也紧跟着潘叔的步伐表达了他们对于这个招生方案的不满和怀疑，首先是招生当天的奇葩游戏，什么捉迷藏，打地鼠，她们表示这都是过时多少年的旧游戏了，赢了还没有奖品，谁会来参加呢。还有的人对于这个结果竟然说出了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看着周围的人都发言了，我作为教学主管在这个时候不能怂。其实在我心里早就积压了不满，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爆发出来。潘叔和两个女人的辩论赛最终还是败了，中年妇女把潘叔的问题一一拆解回答，但说的都是些空话套话，可在她每回答一个问题的时候都会在前面加上一句导语。
“这位年纪大的先生刚才说.....这位年纪大的老师刚才说.....这个年纪大的刚才说。”
这句导语把潘叔气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就连我们在场的老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看着中年妇女继续像默不作声的黄林和我们施压，这时候我站出来了，我先是表达了对中年妇女的尊重，在这之后我开始了强有力的反推论证。
我问两个女人，既然你们那么相信能做到，那为什么不派你们公司的专业团队，毕竟你对我们都不了解，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按照你们的方法去做，我觉得不可能；你们了解过这里的市场吗？你们亲自考察过吗？如果真像你们口中的三天三百个学生，我可以告诉您，在这座城市我所了解到了，没有任何一家机构可以做的到。那么问题来了，你们给出了方案，却没教实操，您在这空口说了半天，说您多么多么厉害，曾经的业绩又突破三千多万，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无关紧要；既然您有方法，也比较肯定的认为三百个学生能做到，那就请您教我们实操吧。
话音刚落，中年妇女又开始转移话题了，我前后要求他三次为我们招生做实操，她却一再强调，自己过来是做指挥的，而不是去招生的，再说了自己是讲师怎么能去招生呢，我去招生了，那你们干什么。
老师们听了我和她的对话后相互之间开始大声讨论起来，她们异口同声的反驳道，说你是老师，我们也是老师，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招生，在这里才拿多少薪资啊。
老师们之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便两个中年妇女再怎么解释还是无法控制住混乱的场面；这时候带红色围巾的女人给了黄林一个眼色，示意他起来控场，黄林又看看杨总，这时杨总才起身说，那要不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大家先各自回到工作岗位上，没有课的老师去招生吧。
戴红围巾的女人不乐意了，她打断了杨总的话，说稍微等等，我们出去招生的老师今天必须带着任务出去，晚上我们课程结束后会统一的进行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