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有一个梦想（6）
梦里的老李头坐在轮椅上，每说两个号码就要咳嗽一声，在我印象里我记住了全部号码，醒来时我还是半信半疑的拿笔记了下来。我记得他在梦里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不中，我誓不成正觉。”
老李头的老婆在我眼里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他脸上的皱纹写满了这几十年来的心酸，自从老李头走后，我很少再见到她，上次见到她还是在小区里的麻将桌前。我看到她左手拿着一把钞票，右手搓着麻将。看见我路过时就把手里的票子塞到了口袋里。
看来老李头的离去是一件好事，至少让他的老婆在有生之年享受到了来自金钱的滋润。
“您好！帮我打这两注。”
我看着张婆娘说道。
“呦！今天好兴致啊...舍得多花两块钱啦？”张婆娘含沙射影的说道。
我把老李头托梦给我的号码也打了一注，在我心里我并不期待这老头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利益，但是我明白一个道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李头生前虽然是一个穷小子，不仅自己穷，还连累了家人。以前我都没发现为什么每次只见到他们夫妇二人，而他们身边的孩子却老不出现。后来我才从门口保安那得知，原来他们是丁克家庭。
说是丁克，其实连保安都说老李头不行....就是那方面不行。所以长年累月的还不憋出个病来，这次去世也给了他老婆第二春的机会。说到这里，门口张大爷长叹一口气....想当初那娘们可是一枝花啊，你说说！怎么没找个好人嫁了呢，嫁了也就算了，还不离。我那会在小红厂里上班的时候就看上她了，可她却嫌弃我长得难看，最后选了这个王八蛋。
“你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
“现在？哼....现在谁还看小红啊，都成老红了。皮肤都皱了...都皱了！你知道吗？女人一旦过了那个岁数，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在衰竭........”
保安张老头一直说个没完，越扯越远，我没想到我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居然在家门口打听关于李老头的八卦新闻，真是造孽。
自从老李头走后，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话说我是老李头的邻居，过年过节还会去串个门啥的。这话传到了张婆娘耳朵里，自那之后她对我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以前打彩票的时候至少还会冲我微笑一下，现在板着脸有时候还会调侃我是个小气鬼，每次只花两块钱就想让她动动手指。
店里的彩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以为我跟她有过什么似的，张嘴闭嘴就是小气、不肯花钱、两块钱就想让她用手......那天我不知怎么了，带着涨红的脸回到家像是被张婆娘欺负了一样，整晚都没睡好觉。
我等待着晚上八点的摇奖节目，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我变得比平常更加紧张，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依旧在脑海里想象着中了大奖后的生活，游艇、沙滩、迈阿密.....突然我看到了老李头站在海的中间，他把插在水里的鱼叉高高举起，上面挂着一条巨型鲨鱼。老李头赤裸着身子，海浪不停地拍打着他，可他仍然稳稳地站在水中央。这时他高声大喊：“嘿！小子！差不多该买机票了，我先喝着酒等着你来。”
我被吓到了，我不知道老李头是等着我去阴间找他，还是去天堂找他。不管怎样，想来想去不都是死吗？我赶紧把刚点燃的烟掐灭，然后对自己说道，我才不想像老李头一样死去，我中了奖后一定要戒烟。到时候我要请三个美女全天24小时的监督我，最好都是娃娃音，用奶声奶气的语气告诉我抽烟的危害，抽烟对身体不好，抽烟会降低你的.........
八点了，美女主持人换了一套衣服，男主持人还是那么的没存在感，视频里虽然能听到他的声音，可镜头对着的却是女主持人。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会不会也买彩票呢.....第一个、第二个中奖号码陆续开出，前四个我统统拿下，我目瞪口呆的蹲在了椅子上，心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女主持人刚要说出第五个中奖号码....突然！画面定格了，她的嘴半张着像准备让我给她投食一样。
平板右上角的Wi-Fi消失了....我缓过神来才发现周围早已漆黑一片，是停电了吗？等确认确实是停电了，我越发变得焦躁，就像喝了十杯的意式浓缩咖啡一样，我打开窗子，趴在窗前大口大口的喘气，我左右摇着头努力需求着有哪家正好在和我看同样的电视节目，或许他们家没有停电。
门响了，我的父母散步回到了家中，得知停电后，他们各自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杵着腮帮子发起呆来。很显然两人的手机兴许是没电了，要不然不会那么安静。可悲剧的是，我自己的手机也仅仅只剩下了百分之五的电量。
老天是打算给我惊喜吗？还是它知道了我快中奖的事情，想要想方设法的阻拦我，不让我成为那个幸运的人。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焦躁让我想到了小时候母亲一个人去参加学校特意给她安排的一个人的家长会，从校长到班主任，从科任老师到班级委员，就连扫地的老奶奶都会参与。他们排好队站在我母亲面前，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语气讽刺着我这个不听话的孩子。等母亲回来后，她不会把在学校里听到的话全部告诉我一遍，而是简单粗暴的直接对我实施一顿毒打。我焦虑的...根本不是会不会被打，而是母亲会以什么形式打我。就好像现在，我已经中了四个，我到底是只中了四个，还是五个，还是全部....到底是大奖还是小奖。
母亲从我的房间门前走过带进来了一阵风，这阵风扑倒了我脸上，好像浇灭了我的梦想一样，我开始从焦虑转化为害怕，我开始感叹人生能有几个春秋，能有多少个十年，李老头买了一辈子，而我就要成了.......我会成吗？
“打牌了！”
母亲端着蜡烛再次路过我的房门，她的身体又把一阵风带到了我的房间里，这阵风感觉比刚刚的还要让人冷的刺骨。
全小区进入了被隔离的状态，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我开始憎恨起这个住了十多二十年的小区房。小区因为停电，群里的消息像炮弹一样轰炸着物管，粗俗的人开始用语音一通乱码，文明的人则在一段话中塞满了各种考验人性的问题质问着物管。好像这次停电是物管有意为之，他好像提前知道了今晚是某某偶像剧的大结局、某家孩子第二天要参加很重要的考试、又或者是我这个守候在平板面前等待着明天那百万现金的小区黑马，所以它故意不让我们心满意足？
群里的业主把物管骂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物管再多方联系后，把今晚不会来电的消息小心翼翼的发到了群里，结果又是新一轮的轰炸。有人说：“你这么作！你家里人知道吗？”“愿你们家里天天停电。”有的人甚至发出了死亡威胁，直接告诉物管主任，明天我不上班了，咱两好好在小区门口聊聊....你个子那么小，我让你两只脚之类的话。
我和我的父母斗了一晚上地主，一整晚我都在输，他们好像商量好了似的，我整晚都在当地主，在微弱的烛光面前就好像在给我开批斗会一样。马上十二点了，我感觉自己像输了一千万一样筋疲力尽，在他们撕票之前我赶紧爬回了床上倒头就睡。
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当我想到彩票的事情后，猛地一下爬了起来。我把手机充上了电，坐在插座旁看着显示屏上的电池图标闪烁着红色的光，我的双脚开始不自觉的抖动了起来，我想尽办法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是憋着一泡长达六个小时的尿，你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此刻它们正在你的肚子里晃荡。
开机了，我手速飞快的打开了阅览器。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五个！哇，我中了五个，哎呀！差一点啊，差一点啊.....五个是多少钱，我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在床上跳了起来，随后又继续憋着尿再次翻开阅览器查询到底中了五个号码的能拿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