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灵丹妙药
某家医院的ICU门外，一帮人正围在门前，脸色十分冰冷。
一位看上去已过天命之年的男子正在门前焦急地徘徊。
他眼角发红，面色凶狠，虽然从皮相上看，年轻时应该是位英俊的男子，但那一脸皱纹和凶戾的气质却掩盖住了这一切。
他不时向ICU的玻璃内探头看去，却只能看见病床上插满了管子、全身一动不动的张承岳。
一位管家打扮的人上前想拉住老头。
“张先生！你先别着急，你这么着急，不止打扰了张少的休养，自己也急出病来就不好了。”
男子停下了踱步，看了一眼管家，虽然他并无恶意，但此时的面相仍然吓得管家不禁后退了半步。
“我知道了。”男子长长出了一口气，来到走廊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脚尖不停地抖动，可见心中仍然十分焦急。
一位年轻人从远处走来，相貌和张承岳有三分相似，只是比张承岳年轻了两三岁的样子。
他刚刚放下手机，脸上仍然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霾，缓缓来到中年男子身边。
“爸，殷秀秀家来了个电话。”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生怕将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老父亲激得跳起来，“我哥他的婚事，可能……”
“黄了是吧？”
男子平静地替他说完，然后突然跺了一下脚，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立刻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一些刚刚从此走过的医务人员纷纷驻足，然后在窃窃私语声中纷纷回避，生怕被这位疯狂的家属迁怒。
“这帮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看你哥废了，这才说什么两个人不合适。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以前是怎么四处烧香拜佛攀高枝的。”
男子说着，怒意更盛，一股仿佛被阴神附身的狠戾气息四散而开，仿佛地府爬上来的鬼神。
远处一位拿着诊断书的医生仿佛被千棵毒藤缠绕在原地，竟然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男子看见医生，身上的气息立刻散去，脸上再次浮现焦急的神情：“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医生周身瞬间放松了下来，这才抹了抹冷汗，犹豫着上前对男子讲述起了张承岳的情况。
“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胸骨和肋骨多少都有骨折，有几根是开放性的。肺部也有挫伤，头部因为瞬间的高血压，有些血管破了。总之，送来时的情况很危险，不过现在命是保住了。”
“那他以后还能修炼吗？”男人仍存有一丝希望。
“修炼？”医生苦笑摇了摇头，“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根据他胸腔的伤势，只要当时的力道再大一点点，就算送来医院，我们也回天乏术了。”
“那你们有没有用上我给你们的药？”男人问道。
“您是说那种蛇草水？那种神药，我们当然用了。只是令郎伤势太重，这种蛇草水在小伤口上是有效的，但用在令郎身上，还是远远不够。”
男人颤抖着双手，再次走到ICU的门前，扒着窗户玻璃看向里面。
医生站在身旁，想安慰一下这位老人，但发现老人的目光不是看向病人的，而是仿佛看向了无穷远处，有些失神。
男子喃喃开口道：“我张家……开枝散叶，光耀门楣的人少了一个……”
医生安慰的话语立刻停在了嘴边。
他也曾见过鸡娃母亲，在孩子病危住院时还在关心孩子能不能参加考试。看样子这位张公子虽然投了个好胎，但情况仍然有些类似，都这么有钱了，还要费力往更高处爬，给家族办事。
“那个宋弦！”男子忽然握紧了拳头，根根青筋从手背上爆出，像千年老树上虬结的纹路，“我不管他是不是精神病，我一定要让他后悔！”
男子咬牙说着这句话，身上那种阴鸷的气息再次出现，医生不禁后退了几步，就连管家一行人也大气也不敢出，走廊中一时落针可闻。
“张先生！”
这时，走廊一头传来了一个愉快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有被男子身上的气息影响到。
在那里，一位身穿天寰司制服的男子正拿着一个小瓶子，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正是陆长流。
陆长流走到张家主身边，不顾他那吃了屎一般的脸色，高兴地握了握他的手。
“张先生，令郎的伤势好些了没？”
“多谢陆巡检关心，我儿的伤势与你无关！”张家主甩开了陆长流的手。
陆长流又把脸凑了过去：“张先生，我都跟你说了，这宋弦已经不是特管所的人了，不归天寰司管，您就不能把这当成个人行为吗？不要迁怒到我们身上好不好？”
“我哪敢对陆巡检指指点点？我知道这是宋弦的个人行为，但等他出院后，他身上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还请陆巡检也不要迁怒我们！”
陆长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张胤拓，我可是来给你孩子治伤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那也行，就让令堂在屋子里躺一辈子好了。”
说着，陆长流转身就要走。
张家主立刻拉住了陆长流的手，睁大的眼睛撑起了额头的皱纹。
“你说什么？你是来给我儿治伤的？”
陆长流拨开他的手，摇了摇手中的小瓶子：“我这里有一颗药，上界的，能生残补缺，只要放进乌鸡白凤丸里，让你儿子吃下，就能治好他的伤。”
张家主看了看陆长流手中的小瓶子，嘴角咧起一丝带着怒意的笑容。
“陆巡检，这种时候了，你还来调笑我。不知道我就是做药材起家的吗？这么一颗小小的药丸，你说能治好如此之重的伤势，你当我这么好糊弄吗？”
陆长流一笑，把瓶子上的盖子拔开，凑近了张家主的脸：“既然你是行家，就自己验验好了！”
熟悉的淡淡香气一下子从瓶子中飘了出来，弥散在二人之间的空气中。张家主闻到这股味道，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这是……这药和我家的蛇草水味道为何一模一样？”
他伸手想去拿过瓶子，却被陆长流一下子躲了过去。
“陆巡检不要开玩笑，请把药拿来！”张家主盯着陆长流手中的瓶子，眼睛中终于露出了渴望。
陆长流一下子把瓶子的盖子塞上了：“谁跟你开玩笑了，这药你想要也行，但如果治好了令堂，作为交换，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看怎么样？”
“就这么算了？哼！”张家主看着陆长流，眼神愈加阴鸷，“那个宋弦把我儿子打成这个样子，就算你把他治好了，那花在医院的这些钱，他就不打算付出点代价么？再说了，你不是说他跟天寰司没有关系了么？为什么还要帮他出头？”
陆长流叹了口气：“张老头，别装了，我就跟你明说了吧。天寰司开除游神再招入上界的路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要明知故问。这药就是那小子给我的。如果你不放过他，那也行，你儿子继续躺着，宋弦就关在精神病院里，什么时候我们把他放到上界去咬人，你们想报仇就自己上去吧！”
“但是别忘了！”陆长流凑近了张家主的脸，“谁能去，谁不能去，目前还是我们说了算，你还想不想让你的人上去了？”
张家主忽而恼怒，忽而犹豫，但最后脸上泛起了一丝疑惑：“你说这药是宋弦给的？他从哪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陆长流盯着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你就说成不成交？”
张家主咬了咬牙，伸出手来：“成交！”
陆长流笑了，将一张纸放在了张家主的手上。
家主低头一眼，那竟然是一张谅解书。
他咬牙签下自己的名字，从陆长流手中抢过那瓶子，狠狠说道：
“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孤家寡人一个，你可把他看好了！”
陆长流嗤笑一声：“天元交汇的灾难过后，这样的孩子满地都是，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是。”
家主惊讶地看了陆长流一眼。
陆长流仿佛在对着空气诉说：“这不叫无亲无故，这叫无牵无挂。这样的无敌之人，我劝你最好别惹，也别叫你的小辈去惹。”
“否则……”陆长流的眼神中亮起两抹寒光，“下次变成精神病的，可就不止他一人了！”
说罢，陆长流再也没有和家主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在原地留下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数九寒冬，让家主打了个哆嗦。
但家主很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手中的小瓶子上，拔出了盖子。
再三确认后，他欣喜若狂地喊道：“这颗药丸也是用上界闪鳞蛇制作的，只是药效更加凝练，这药能救我儿！这药能救我儿！”
他用手指沾了一下那颗药丸，放进嘴里舔了舔，忽然品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怪味，显然是除了闪鳞蛇，还包含有别的什么成分。但以他的资历竟然也品不出来。
「果然，还是得按照陆长流说的，将这药丸包在乌鸡白凤丸中吃下去。」
乌鸡白凤丸是给女子吃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配合这种药，不过张家主不敢冒险，只能吩咐管家去药店里取最上等的乌鸡白凤丸。
不一会，张家主的药丸就送到了，他小心地将两者融为一体，走进病房，亲自喂儿子吃下。
塌陷的胸膛已经重新做好了支撑，但是张承岳依然不能吞咽，张家主只得以真气辅助药丸，使其顺着张承岳的喉咙滑入腹中。
在张家人焦急的等待中，没过一会，奇迹竟然出现了。
病床上的张承岳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
几位管家激动地眼眶泛红。
但张家主只是露出了一瞬的喜悦，面色便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他对张家老二沉声吩咐：“等你哥醒了，去给殷秀秀家打个电话，把情况告诉他们。”
“啊？”张老二惊讶万分，“他们都这么势利了，你还要让我哥去跟他们……”
“让你去就去，大人的世界里只讲究实际！”张家主忽然变得大声起来。
张老二低头应允一声，医生和护士匆忙将张家人送了出去，这里需要安静，不是他们该久待的地方。
张家主的心情好了很多，这次非常配合地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连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病房的门重新关上，护士在门上挂起了门帘，室内立刻变得昏暗了下来。
病房里再也没有一个人，安静得像是在太平间，只能听见监测仪的滴滴声。
病床上，张承岳的眼睛蓦然睁开，目光笔直地射向天花板，他牙关紧咬，咯吱咯吱的声音响彻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