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转正之路的宿敌
司机开着车，沿着热闹的街道向着端木碧说的地方驶去。
宋弦坐在两位女子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司机的车技不怎么熟练，车子左摇右晃间，宋弦只觉得自己的大腿一会往左靠，一会往右靠，哪边都是暖暖的、软软的，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偷偷往两边瞄去，端木碧的样子十分僵硬，和他一样。但是何染青却是一脸坦然。
宋弦便悄悄挪动屁股，向着何染青那边一点点移动，给端木碧让出了一些空间。
何染青不乐意了：“你挤咱干什么？往那边去一点！”
说罢，她不由分说用力推了宋弦一把，让他把好不容易悄悄让出的距离一下子又吃了回去。
宋弦一下子跟端木碧靠得更紧了，只觉得整条大腿都紧紧贴在了端木碧的腿上，温热的体温隔着马面裙向宋弦的大腿包裹而去，宋弦一下子绷紧了身子。
“抱歉！”他低头道歉，狠狠瞪了何染青一眼，却发现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何染青哪有空跟他斗智斗勇，她正在扒着车窗看向外面，眼睛越来越亮。
这里距离一座商业化的古镇不远，虽然比不上CBD地段的繁华，但是那些犄角旮旯里隐藏的小店都是宝藏级的，难怪何染青几乎要流口水了。
宋弦看见何染青这个德行，又好气又好笑，只得闭嘴装作无事发生。
端木碧的脸红了一片，似乎是为了找点事做掩饰尴尬，她匆忙从包包里掏出一个香水瓶模样的东西，往自己的手掌上喷去。
香水带有一种淡淡的花草清香，令宋弦心旷神怡。更令他惊讶的是，那香水刚刚喷到手掌上后，宋弦就看到，她手上那一点点擦破皮的地方马上就愈合了，肌肤再次变得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原来这不是香水啊，是疗伤药。这群仙女倒是挺会入乡随俗，把药水做成了气雾剂。看样子，他们上界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啊。」宋弦开了次眼界。
“啊！”
毫无预兆地，车内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与此同时，宋弦感觉到身边之人剧烈震颤了一下，好像遭遇重击一般。
宋弦猛然转头，只看见刚才还一副馋鬼模样的何染青蓦然换了一副样子。
她蜷缩在座位中，紧靠车门，正在浑身颤抖。
她的鼻孔翕张，洁白的牙齿正在咯咯打架，在刘海的阴影下，那双眼睛的瞳孔已然变回了竖瞳，眼角布满血丝，仿佛见到了什么地狱画卷一般。
就连宋弦都被她身上的恐怖浸染了。他只感觉何染青的恐惧就像黏稠的沥青一样，从身上流淌而下，汇成深潭，正在将她自己一点点溺死。
宋弦大吃一惊，抓住何染青的肩膀，用力摇动了两下。
“喂！何染青！你怎么了？醒醒！吃货！饭桶？甲方快乐蛇？”
何染青对宋弦的嘲讽毫无反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端木碧手中的玻璃瓶，像是在盯着无底海渊。
宋弦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用身体挡住了何染青的视线，让她的眼睛逐渐聚焦在自己胸前，同时转身对端木碧低声喊道。
“那瓶子里是什么？还不快收起来！”
司机正在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排，此时一脸怒容：“姓宋的，你敢跟师姐这么说话，你……”
“跟你没关系！”宋弦没空跟他吵架，再次盯向端木碧的眼睛。
端木碧被吓了一跳，腿上的余温渐渐凉了下去。
她并非不愿配合，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后，她立刻收起了瓶子，还打开车窗，掐诀引了一阵风来，将车内的空气彻底换了一遍。
那股花草的香气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何染青的状态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她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只是此时已经开始僵硬地转动。她的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而是一起一伏，正在用力呼吸。
好一阵后，她才看向正在抱着自己肩膀的宋弦，开口道：“你撒手，咱没事了。”
宋弦这才察觉自己的逾矩，触电般松开了双手。
“你……那瓶香水怎么了？是不是对蛇来说有毒？”宋弦小心问道。
何染青强笑一声：“嘿嘿，没事，咱第一次见到高档货，有点……惊讶。”
“惊讶？”宋弦皱起了眉头，这个理由实在太敷衍了，他怎么可能相信。
也许是明白自己的说法实在过于拙劣，何染青不敢看宋弦，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座位中，不再说话。
看着何染青躲闪的眼神，宋弦最终还是放弃了追问，靠在了座位上，面朝前方。
“这次算了。不过，以后有什么事要帮忙，去所里找我们，别藏着掖着。”
车厢内陷入一阵寂静。
宋弦闭目养神起来，何染青也重新拄着下巴看向窗外，端木碧一脸欲语还休的憋闷模样，司机看见师姐没有开口，也就只能安静地继续开车。
车内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秒后，宋弦耳边才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应答。
“嗯。”
……
车缓缓驶入一段热闹的路段，停在一座国风建筑前。在那带飞檐的三层楼之间，是明亮的落地窗，几盏灯笼挂在檐角处晃晃悠悠。
宋弦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食客，他们有一小半身穿色彩明艳的户外服装，大约都是来旅游的外地人，宋弦甚至看见了几个妖精的身影。
何染青按下车窗，饭店里飘出的香味立刻钻进了车厢。
宋弦一惊，他在这里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景区附近有这么一家店。
“这也……太香了吧？”宋弦不禁耸了耸鼻子，同时在心中感慨端木碧的门路，不愧是有点小钱的人，圈子就是不一样。
他偷偷转头看向何染青，只见她闻到这菜品的香味后，吃货的本能被勾引出来，有点平时放浪形骸的德行了。
宋弦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她刚才为什么那么反常，不过，如果能用区区一顿饭慰藉她一下，他很愿意。
反正他又不用出钱。
众人下车走向门前，还隔着很远，门童就礼貌地向他们微笑鞠躬。
这时，斜刺里忽然快步走来两道身影，那两人越过他们，率先走到了那门童的面前。
怎么出来个插队的？宋弦一脸不爽地打量起前面那两人。
这一看不要紧，宋弦立即发现了其中一人的不同寻常之处。
一人个子高大，体型修长，却低着头，用兜帽遮住脸，双手在身前相握，之上还放着一块围巾。
宋弦一猜就知道，那块围巾下面肯定是一副亮闪闪的拘灵手铐。
这就是所谓的人性化执法。
这个家伙很有可能是刚被逮捕归案的人。
看了看兜帽上的两个不自然的凸起，宋弦立马修正了想法。
「不，不是人，是个刚刚被逮捕归案的妖精。」
有意思。
宋弦再转头看向另一人，这一看，一段淡淡的记忆忽然从心底浮了上来。
宋弦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他大步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回过头来，一头黄色的头发十分扎眼。
宋弦皱了皱眉，他最讨厌黄毛了。
这让他不禁回想起中学时光中，那些闲着没事就喜欢在学校附近骚扰学生敲诈零花钱的社会闲散人员。
“你干啥？”黄毛开口问道，声音有些疲惫。
宋弦看了看他右眼下面的痣，试探着问道：“请问，你是不是体育专业的？”
“你怎么知道？”黄毛一脸诧异，宋弦则心里咯噔一下。
“你还会弹钢琴？”宋弦继续追问，心里已经有了七分把握。
“这你也知道？咱俩认识？”黄毛看着眼前的同龄人，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是谁。
宋弦死死盯着黄毛右眼下面的那颗痣，最后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最近转正的游神？”
黄毛吓了一跳，附耳低声说道：“原来是同僚？小声点，押解犯人呢，别引起恐慌。你想说啥？”
宋弦的脑子中，近一年的工作经历如走马灯闪过，其中苦涩只能在寂静的夜晚独自掩埋。
仅凭两条腿追捕逃跑的豹子精、在游乐园门口抓捕用缩骨功抢儿童票的修士、在花鸟鱼虫市场搜查伪装成盆栽的树人、在小巷堵截用占卜术玩刮刮乐的算命先生。
还有最近，三更半夜冒着受重伤的危险领着一群妖精夜跑，把他们都遛到爆缸的事情。
他有埋怨过什么吗？
没有！
他只想转个正！
然而，眼前这个连基本的形象管理都没有做，染了一头黄毛的黄毛，却正是转正文件中精准指向的那个人！
这个黄毛就是那个坑芳心暗许的萝卜，而自己只是路边的野草！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宋弦只觉得无名火起，但是这黄毛刚才还在担心引起周围的恐慌，心地也不坏。
宋弦顿觉一股火气不知道往哪撒。
最后，在这个人均期望寿命超过两百岁的新时代里，宋弦咬牙切齿地发出了一句最恶毒的祝福。
“我想说……祝你长命百岁！”
黄毛眼睛一亮。
“谢谢！你咋知道我今天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