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决战前夕
夜色如墨，淮安村外的山林笼罩在沉沉黑暗中。
北方的血光如妖异的灯塔，将半个天际染成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连风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哀鸣。
祠堂内，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
许红尘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残缺阵盘聚灵丹玉瓶，以及那枚刻有血契的玉符。
玉符上的红光已稳定下来，四道细微的血线在符身内缓缓流转，代表着乌木四人的生命印记与契约连接。
他闭上眼睛，神识顺着契约感应延伸。
三十里外，黑风谷边缘。
乌木四人如夜行的豹子，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移动。
他们褪去了俘虏的破衣，换上村民提供的深色粗布衣，脸上涂抹了泥灰掩盖反光。
虽武功被废，但多年山林生存练就的本能仍在。
这些人本就是蛮子，在山林中几乎是如履平地。
“停。”
乌木抬手，刹那间四人同时伏低。
前方十丈处，只见一层淡淡的灰雾在林间弥漫。
雾气看似平常，但仔细看去其中光影扭曲，就连树木的位置似乎也在微妙变化。
“这是迷雾幻阵！”
乌木低声道，“按那个教徒交代的东西，这阵法以三棵老槐树为阵眼，每两个时辰会轮换一次薄弱点。”
“现在子时刚过，薄弱点应该在……”
他眯起眼睛，屏住呼吸仔细辨认雾气流动的方向。
片刻后，随即伸手指向左前方。
“那边雾气有细微的断层，肯定有怪异之处。”
“你们看，那里的雾气比其他地方薄了三成。”
“乌木哥真厉害，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年轻些的蛮汉小声问，眼中恐惧稍稍有所缓解。
“在黑山部时，我跟着萨满学过辨认地气。”
乌木声音低沉，解释自己为何认识。
“这雾气不是普通水汽，是阴煞之气混杂幻术形成的。”
“但凡阵法必有流动规律，所以我们只要找到规律就能找到破绽。”
他率先起身，猫腰朝左前方摸去。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生怕落了队伍。
穿过雾气断层时，四人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眼前景象瞬间变化，看得他们心中一惊。
原本稀疏的林木变得茂密，道路曲折难辨，连天上的血光方位都似乎偏移了。
“别慌。”
作为队长，乌木率先稳住几人心神。
“你们记住来时的参照物。”
“那棵歪脖子松树在我们右手边三十步，现在它应该在正前方二十步。”
他们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地上偶尔可见白骨残骸，有些还很新鲜，显然是近期误入阵法者的遗骨。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渐薄，隐约可见火光和人影。
“到了，巡逻点。”
乌木示意众人趴下，眼神小心翼翼在周围打量。
透过灌木缝隙，可以看到前方空地上搭着三个简陋的帐篷，中间燃着一堆篝火。
五个黑袍教徒围坐火边，正低声交谈。
他们腰间挂着骨杖身旁放着血幡，气息都在气血四重到六重之间。
“子时三班，每班五人，两个时辰一换。”
乌木记下信息，并小声与身后几人交代。
“看他们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些疲惫。”
“换班时间应该在丑时末，还有半个时辰。”
“要动手吗？”一个蛮汉舔了舔嘴唇。
乌木摇头，神色极为凝重。
“神君的命令是探查，不是交战。”
“而且我们身上武功已废，眼下对付不了五个修士。”
“若引来更多敌人，今日肯定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仔细观察周围地形，将帐篷位置篝火亮度教徒的武器摆放，以及可能的逃跑路线一一记在心里。
又让另外三人分散观察，记录其他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丑时末，远处传来脚步声。
只见又一队五人从谷内走来，与守卫交接。
新来的教徒精神饱满，交接完毕后开始例行巡逻。
乌木默默记下巡逻路线和间隔时间，同时心中快速思考。
“该撤了。”
他低声道。
四人沿着原路返回，小心翼翼避开巡逻路线。
当再次穿过迷雾断层时，乌木忽然停下鼻子抽动。
“有血腥味，是新鲜的血。”
他示意三人跟上偏离原路，朝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摸去。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堆着十几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皆被割开喉咙鲜血流进地面刻画的沟槽中。
沟槽如血管般向谷内延伸，显然是在为血池输送血液。
空地中央，一个黑袍教徒正将最后一具尸体拖到沟槽边。
他身后站着两个手持骨刀的壮汉，应该是负责处理尸体的杂役。
“这些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
一个年轻蛮汉咬牙，拳头握紧。
乌木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冰冷。
“记住这一幕，等神君踏平黑风谷时，我们要亲手报仇。”
他强行压下怒火，继续观察。
空地上除了沟槽，还有三个简易的符柱。
柱顶燃烧着幽绿火焰，应该是某种监视或预警装置。
“不能久留。”
乌木判断，“那些火焰可能会感应到活人气息。”
四人缓缓后退，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掀起了乌木的衣角。
衣角上沾染的一点泥灰飘起，恰好落在一具尸体的脸上。
“嗯？”
处理尸体的黑袍教徒似乎察觉了什么，转头看向尸体堆。
乌木四人屏住呼吸，紧贴地面。
教徒疑惑地看了几眼，没发现异常，摇摇头继续工作。
趁此机会，乌木带着三人迅速撤离。
穿过迷雾幻阵，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
淮安村，祠堂内。
许红尘突然睁开眼睛，目光似乎透过了虚空。
通过血契感应，他能模糊感知到乌木四人的位置和状态。
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他也感应到了。
“还算机警。”
他评价道，至少没有蠢到送死。
站起身，走到祠堂外。
铜尸依旧立在原地，但体表的金色丝线已断裂大半，只剩胸口和头部的几缕还在勉强维持。
最多再有一个时辰，控制将彻底失效。
许红尘伸手按在铜尸胸口，注入一丝灵力探查。
血煞晶石在胸腔内缓缓旋转，表面符文闪烁。
由于香火愿力的压制，晶石的活性被抑制了八成，但仍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
一旦压制解除，这具铜尸将恢复筑基初期的战力。
而且是头敌我不分，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能让它失控，不然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许红尘沉吟。
他取出残缺阵盘，将铜尸移到祠堂前空地中心。
然后按照《香火纪略》中记载的控阵法门，以愿力为引激活阵盘。
嗡！
淡金色光幕展开，将铜尸笼罩在内。
八方锁灵阵虽然残缺，但五个节点依然形成了稳定的封锁领域。
阵法范围内灵气流动变得滞涩，连血煞晶石的旋转速度都慢了下来。
竟然有效！
见状许红尘眼睛一亮，手上动作不停。
他加大愿力注入，阵法光幕更加凝实。
铜尸体表残存的金色丝线得到阵法加持，断裂速度明显减缓。
照这个趋势，至少能再维持三个时辰。
不过这样消耗太大了，明显是个不小的负担。
许红尘感应着愿力的流逝，心中闪过诸多念头。
维持阵法和控制铜尸，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储备香火。
印记中的九缕香火，现在已经消耗了两缕。
若要保持到明晚子时血祭开始，恐怕不够。
他需要补充香火，而最快的补充方式就是信徒的虔诚祈祷。
“陆离。”
许红尘唤道。
陆离快步走来，躬身行礼。
“神君有何吩咐？”
“召集所有村民，我要主持一场祭祀。”
半个时辰后，祠堂前的空地上聚集了淮安村所有村民。
以及周边几个村落赶来的信徒，共一百三十七人。
许红尘站在祠堂台阶上，身后是神龛和牌位。
香炉中插着三柱特制的大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夜空中形成淡淡的烟柱。
“跪。”陆离高声道。
众人齐刷刷跪下，面向神龛。
许红尘双手结印，运转《香火纪略》中记载的聚愿法门。
这是比基础祭祀更高级的仪式，能更高效地汇聚信徒愿力。
“今有邪魔为祸，血祭生灵。”
“吾等信奉神君，祈求庇护，愿以虔诚之心，汇聚愿力，斩妖除魔！”
他的声音通过愿力放大，传入每个人耳中，直抵心灵。
村民们闭上眼睛，虔诚祈祷。
老人祈求平安，青壮祈求力量，妇孺祈求庇护。
各种念头化作无形的愿力丝线，从他们身上升起汇聚到祠堂上空。
许红尘灵眸开启，看到了一幅壮观的景象。
一百三十七道愿力丝线，如细小的金色溪流从信徒头顶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淡金色的光云。
光云缓缓旋转，中心处愿力最为浓郁几乎凝成液态。
他引导着愿力光云缓缓降下，注入牌位中的印记。
印记如饥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愿力。
原本消耗的两缕香火迅速补回，接着第三缕、第四缕……
短短一炷香时间，印记中的香火储备从七缕暴涨到二十一缕！
如此速度，可见一斑。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
许红尘心念一动，将部分愿力直接引入体内融入灵基。
丹田中的淡金色灵潭微微沸腾，愿力与灵力进一步融合。
他感到自己的修为在缓慢增长，虽然离筑基中期还很远，但至少稳固了许多。
祭祀持续了半个时辰，每个信徒脸上都是一副虔诚模样。
当最后一缕愿力被吸收，许红尘挥手散去法门。
村民们睁开眼睛，虽然有些疲惫，但眼中信仰之光更加坚定。
他们能感觉到刚才的祈祷不是徒劳，神君确实接收了他们的心意。
“谢神君恩典！”
众人齐声叩拜。
许红尘受了一礼，道：
“明日黑巫教将发动血祭，此战关系我等生死存亡。”
“今夜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日随我斩妖除魔！”
“愿随神君！”
刹那间吼声震天，众人情绪高涨。
人群散去后，陆离留下汇报。
“神君，箭矢已制作三百支，滚木礌石备齐，壕沟挖了三道，沟底尖木已埋设。”
“另外那些黑巫教徒俘虏中，又有五人表示愿意归顺。”
“先关着，战后再说。”
许红尘道，“乌木他们快回来了，准备好接应。”
话音刚落，祠堂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乌木四人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地赶回。
他们跪在许红尘面前，将探查到的情况详细汇报。
听完汇报，许红尘陷入沉思。
迷雾幻阵的薄弱点、巡逻规律、血祭尸堆的位置、预警符柱……
这些信息都很关键，但最让他在意的是乌木提到的阴煞地脉。
“你说，那些沟槽不仅输送血液，还在抽取地脉阴气？”
“是。”
乌木肯定道，“属下跟着萨满学过地气辨认，那些沟槽下方有强烈的阴煞波动，应该是连接着地脉分支。”
“黑巫教主恐怕不只是要血祭，还想利用阴煞之气冲击境界。”
许红尘眼神一凝。
如果只是血祭，破坏血池即可。
但若牵扯到阴煞地脉，事情就复杂了。
地脉一旦被过度抽取或污染，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死地，草木枯萎生灵绝迹。
“看来必须进入黑风谷核心，彻底摧毁血煞晶母，并封住地脉缺口。”
他看向乌木四人：“你们做得很好。现在去休息，明日随我出征。”
“是！”四人激动叩首。
待乌木等人退下，许红尘走到铜尸前。
八方锁灵阵稳定运转着，铜尸被牢牢禁锢。
他伸手按在铜尸额头，将一缕精纯的香火愿力注入其核心。
“明日，你就是我们的先锋。”
铜尸空洞的眼眶中，金色光点微微闪烁。
夜渐深，淮安村一片寂静。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明日，将决定这片土地的命运。
而在武道世界，许红尘的本体正驾着小船在夜色中朝北方疾驰。
他需要在香火世界决战前，处理好武道世界的一些事务。
海面上，月光如银。
远处，一座岛屿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白沙岛。
许红尘看着海图上标注的位置，眼神深邃。
“罗浮岛，香火一脉的传承之地。”
他调整航向，朝那座神秘的岛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