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风波起
鬼市角落，昏黄的灯光在老妪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许红尘，仿佛能看穿他体内潜藏的香火之力。
许红尘心中警铃大作。
香火愿力是他最大的秘密，除封灵岛守岛人外从未有人能直接感知。
这老妪要么修为极高，要么身怀特殊秘术。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危险。
他面上不动声色，缓缓合上《香火纪略》。
“道友说笑了，香火愿力乃神道之物，我一个寻常修士怎会有这种东西。”
老妪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笑声如夜枭。
“寻常修士？气血九重的修为却能从容踏入鬼市，面对阴煞之物面不改色。”
“老身活了八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她伸出枯槁的手指，指向许红尘胸口。
“你身上有香火的气息，虽然很淡却瞒不过我。”
许红尘沉默片刻，“道友要香火愿力做什么？”
“续命。”
老妪直言不讳，“老身早年修炼出岔，伤了根基寿元将尽。”
“正统丹药已无用，唯有香火愿力蕴含的众生愿念，或可再延三五年寿命。”
她的目光扫过摊位上的三件物品，声音嘶哑。
“《香火纪略》是百年前我从一处古庙废墟所得，记载虽残缺，但对初入香火之道者仍有价值。”
青铜令牌是一处古修洞府的入门信物，内藏隐蔽阵法。
暗红木牌则是‘血符’，危急时捏碎可爆发筑基中期全力一击，但只能用一次。”
“这三样，换你三缕香火愿力，如何？”
许红尘心中权衡。
三缕香火愿力对现在的他而言不算多，祭台空间中虽已耗尽，但印记里还存着十二缕储备。
问题是交出香火是否安全？这老妪会不会另有图谋？
他运转灵眸，仔细打量老妪。
对方身上气息晦涩难明似有若无，但确实透着一股衰败之气。
这种气息做不得假，是寿元枯竭生机流逝的征兆。
“道友如何保证交易后不会对我不利？”
许红尘问。
老妪嗤笑：“老身若想对你不利，何必与你废话？”
“鬼市里死个把人，谁会在意？”
“我只是想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她顿了顿，又道：
“你若不信，我可立下心魔誓言。”
“修行之人违誓，心魔反噬的后果你应当清楚。”
许红尘沉吟。
心魔誓言确实有约束力，尤其对寿元将尽急于续命者而言，更不敢轻易违背。
而且《香火纪略》对他确实有用，青铜令牌和血符也是实用的宝物。
“好。”
他最终点头，“但我要先验货。”
老妪也不废话，将三件物品推到他面前。
许红尘先拿起《香火纪略》，快速翻阅。
书中记载了十三种香火运用法门，从基础的愿力凝聚信徒感应，到中级的愿力化形香火护体，甚至还有两种残缺的高级术法。
“香火金身”和“愿力轮回”。
虽然大部分内容残缺不全，但框架清晰确能补全他的修炼体系。
青铜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云纹背面是一行古篆.
“云水秘境，有缘者入”。
许红尘注入一丝灵力，令牌微微发亮.
脑海中浮现一幅模糊的地图，似乎指向东海某处岛屿。
血符则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灵力波动，符身隐现暗红色纹路，触手温热。
许红尘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狂暴能量，确实如老妪所说是保命之物。
“如何？”老妪问。
“可以。”许红尘放下物品，“请前辈立誓。”
老妪也不犹豫，右手按在胸口，沉声道：
“我柳三娘以心魔立誓，与此子交易后绝不以任何方式加害于他，亦不泄露其拥有香火愿力之事。”
“若违此誓，心魔噬魂，不得好死。”
誓言立下，许红尘感到一股无形的约束力弥漫开来，这是天道规则的感应。
他不再迟疑，心念沟通祭台空间。
印记中三缕储备香火被剥离，在掌心凝聚成三缕淡金色的愿力丝线。
愿力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中的阴煞之气都退避三舍，仿佛遇到克星。
老妪眼睛一亮，枯槁的脸上露出渴望之色。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拔开瓶塞。
“注入瓶中即可。”
许红尘将三缕愿力注入玉瓶。
愿力入瓶瓶身泛起温润的白光，瓶内隐隐有诵经祈祷之声传出。
老妪连忙塞紧瓶塞，将玉瓶紧紧捂在怀中，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交易完成。”
她挥挥手，将三件物品推到许红尘面前。
“小子，给你个忠告。”
“香火之道在东海是禁忌，除非你背后有靠山，否则别轻易显露。”
“还有最近东海不太平，雾隐岛那边似乎出了变故，小心为上。”
许红尘心中一动：“雾隐岛？什么变故？”
“具体不清楚，只听说岛主闭关不出雾隐卫四处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老妪摇头，“行了，我该走了。”
“记住，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她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瘦小。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许红尘一眼，嘴唇微动传音入密。
“若真想走香火之道，可去东海深处的‘罗浮岛’看看。”
“那里，或许还有香火一脉的传承。”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鬼市深处的阴影中。
许红尘将三件物品收好，迅速离开鬼市。
回到码头时已是深夜。
小船静静停靠在港湾，周围船只大多熄了灯火，只有远处坊市东街还传来隐隐的喧闹。
许红尘登上船，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结界，这才取出《香火纪略》仔细研读。
书中内容果然系统得多。
他之前对香火的运用，大多靠自行摸索和从封灵岛感应到的碎片信息不成体系。
而这本古籍虽然残缺，却将香火之道分为“凝聚”、“感应”、“化形”、“护体”、“金身”、“轮回”六个境界，每个境界都有相应的法门和禁忌。
“原来如此……”
许红尘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为香火愿力只能用来战斗或辅助修炼，却不知当愿力积累到一定程度，可凝聚“香火金身”。
一种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特殊存在。
金身不灭则本体不死，即便肉身被毁也能凭借金身重生。
而“愿力轮回”更是玄妙，可将信徒的虔诚愿力转化为转世印记。
让信徒死后魂魄不散，有机会转世重修。
这已近乎神道手段，可惜这两部分残缺太甚。
许红尘遗憾地合上书册。
书中关于金身和轮回的内容十不存一，只有概念介绍没有具体修炼法门。
他将目光转向青铜令牌。
云水秘境？
这名字有些耳熟。
许红尘回忆片刻，忽然想起在雾隐岛时荀余曾提过一句。
东海有三大秘境，云水、风雷、地火。
其中云水秘境最为神秘，每三十年开启一次，内有古修遗宝但危险重重。
难道这令牌是进入秘境的钥匙？
默然片刻，红尘将令牌收好。
秘境之事还远，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解决香火世界的危机。
他盘膝坐下运转《玄元真解》筑基篇，吸收天地灵气恢复灵力。
……
同一时间，香火世界，黑风谷。
正殿内黑袍教主端坐白骨王座，青铜鬼面下的双眼跳动着幽绿火焰。
他面前，两盏魂灯静静燃烧。
左侧那盏属于三长老，火焰已微弱如豆；
右侧两盏属于血狼血蝠，火焰比之前黯淡许多，显然血遁术的反噬已经开始。
“废物！都是废物！”
黑袍教主猛地挥手，三盏魂灯齐齐炸碎，灯油溅了一地。
殿下跪着的教徒们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一具铜尸，二十教徒，拿不下一个村子，还损兵折将。”
黑袍教主声音冰冷，“本座养你们何用？”
“教主息怒！”
跪在最前方的老妪颤声道，“据逃回的教徒说，那野神用的手段很像传说中的香火封镇之术。”
“三长老的铜尸，就是被七枚金色符文镇压，动弹不得。”
“香火封镇……”
黑袍教主沉吟，“难道真是正统传承？”
“不可能，那几家早在百年前就被剿灭了。”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青铜鬼面下的眼神闪烁不定。
良久他停下脚步，声音中透出狠厉。
“传令，开启血祭大阵。”
“什么？”
老妪骇然抬头，“教主，血祭大阵需百人精血为引，一旦开启，谷中所有外围信徒都将……”
“本座知道。”
黑袍教主打断她，“但若不尽快解决那野神，等他根基稳固更难对付。”
况且本座的‘血煞魔功’已到瓶颈，正需要大量精血冲击筑基中期。”
他看向殿外夜色，眼中绿火熊熊。
“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开启大阵。”
“届时本座亲自出马，携血祭之力一举踏平淮安村，擒拿那野神。”
“他的香火之躯，正是炼制‘血煞金身’的最佳材料！”
“遵、遵命……”
老妪不敢再劝，叩首领命。
黑袍教主挥退众人，独自站在殿中。
他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英俊的脸。
若不是眼中跳动的邪异绿火，任谁也不会将这张脸与魔道教主联系起来。
“香火之道……桀桀！”
“正好本座卡在筑基初期三十年，若得香火之秘或可窥得金丹大道。”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
……
淮安村，祠堂内。
许红尘的意识回归，缓缓睁眼。
外面天色微明，已是第二日清晨。
他这一夜打坐，灵力恢复了八成，状态好了许多。
走出祠堂，陆离正在指挥村民加固围墙。
铜尸依旧跪在祠堂前，七枚封镇符文的光芒已黯淡了三分，显然镇压之力在持续减弱。
“神君。”
陆离快步走来，面色凝重。
“昨夜巡逻的弟兄说，北面山林里有诡异的红光闪烁，还有惨叫声。”
“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
许红尘望向北方。
筑基后的神识全力展开，延伸至一百二十丈极限。
果然在神识边缘处，他感应到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正在汇聚，隐隐有凄厉的哀嚎传来。
“黑巫教在准备某种邪术。”
许红尘判断，“而且规模不小。”
他走到铜尸前，仔细观察。
封镇符文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铜尸恢复行动，又是一大威胁。
“神君，这怪物怎么处理？”陆离问。
许红尘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你带人退开。”
待众人退至安全距离，许红尘双手结印再次调动灵基中的香火灵力。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封镇符文，而是按照《香火纪略》中记载的“愿力化形”法门，将香火愿力凝聚成数十道金色丝线。
丝线如灵蛇般钻入铜尸体内，避开血色晶石缠绕在它的骨骼关节筋络要害处。
这是香火之道中的“控傀术”，原本是用来操控香火傀儡的。
但铜尸虽邪异，本质上也是傀儡的一种，只是驱动能源是血煞之力。
许红尘要做的是以香火愿力暂时取代血煞之力，控制铜尸的核心。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稍有不慎就会引爆铜尸体内的血煞晶石。
许红尘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一炷香后，最后一道金色丝线缠绕完成。
许红尘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铜尸眉心。
“以吾之血，控汝之躯。”
“香火为引，听吾号令！”
精血渗入，金色丝线齐齐亮起。
铜尸空洞的眼眶中，原本熄灭的幽绿火焰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火焰深处多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晕。
它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但确实在许红尘的意念控制下行动。
“走三步。”许红尘下令。
铜尸迈步，一、二、三。
步伐沉重，地面微震，但完全服从指令。
“成功了……”陆离等人又惊又喜。
许红尘却面色凝重，这控制只是暂时的。
金色丝线中的香火愿力有限，最多维持一日。
而且铜尸的核心依然是血煞晶石，一旦晶石爆发控制将瞬间失效。
但至少，眼下多了一个战力。
“陆离，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许红尘望向北方越来越浓的血煞之气，“真正的战斗，就要来了。”
他感应着香火世界中信徒们虔诚的祈祷，又想到武道世界那老妪关于“罗浮岛”的提示。
两界之事，都到了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