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弥漫着酒香的尤克里里
林月沭陷在沙发里，一手撸着趴在身上的黑猫，一手抓着酒瓶。
吨吨吨！
“呀～”林月沭放下酒瓶，扭了扭身子，舒坦的眯起了眼。
她微微侧目，看了眼某只孤零零的蹲在角落里，巴巴看地的杨双焕：“双焕，怎么蹲地上？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厕所在那边。”
杨双焕自动过滤了林月沭对自己姿势的吐槽，泪汪汪道：“呜呜呜……佳霓小可爱刚刚……不介绍我！明明我刚刚那么帅气！那么豪迈洒脱！”
林月沭闻言隐晦的翻了个白眼，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
天启已经在厨房里为晚餐而忙碌，良至则顶替了林月沭，为他打下手。
厨房中时不时传出天启淡漠的声音：“你刀功还得练。”
良至的笑声依旧爽朗：“哈哈，没办法，我人笨。”
“姐姐～让我也摸摸小凉！”唐佳霓贴过来，在林月沭身边挤了挤，一同对黑猫上下其手。
黑猫扭头舔舔她的手指，蹭蹭手心。
这只愚蠢的人类幼崽，手艺越来越好了呀喵～
黑猫小凉眯着猫眼，享受着两只女流氓的按摩，小尾巴翘起悠悠的晃着。
林月沭宠溺的看了妹妹一眼，随手放下酒瓶，替她顺起了满头青丝：“怎么把头发弄的这么乱？”
唐佳霓朝她吐吐舌，也拨弄起她的头发：“嘻嘻，姐姐你头发也好乱。”
兜里的手机响起，天启擦擦手接通电话：“怎么了。哦，好。”
他转身朝陈雨遥招招手，随后抬起白光莹亮的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将白光传过去，将手机递过便转头继续做起了菜：“他的空间坐标。”
“哦哦！”陈雨遥接过电话：“喂？落邪先生？啊？好，请确保二位身边没有其他东西。”
挂断电话，陈雨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还挺远……”
再次睁眼时，她的右眼绽放开一股淡紫的光，眼角旁亮起一道狭长的淡紫色纹路。
抬手前伸，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迅速划过几道虚线。转瞬间，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如同画面掉帧一般闪烁出现。
陈雨遥笑咪咪的向那道高大的身影伸出手：“亲，本次传送消费两万三千元RMB，请及时支付。请问，您是现金还是扫码？”
“嘿，没钱！”奕落邪拍开她的手，大声叫道：“我要白嫖！”
“话说，先生您怎么还带了个小妹妹回来？”陈雨遥低头看向某只缩在奕落邪身后的小金毛：“这看着还没满十四呢，先生，这是违法的哦？”
奕落邪刚要开口解释，角落里的杨双焕已经高高跳起，嗓门比厨房里的抽烟机都响：“落邪！好哥们，你拐了个小萝莉回来？哇！还是金毛的！异域风情！”
“你怎么在……”
“原来你还好这口，没事，好兄弟！你喜欢金发幼女这事儿，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杨双焕的声音越说越大，还朝奕落邪挤挤眼，满脸都写着‘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奕落邪：“……”
轻轻松开身后的小女孩，奕落邪噌的一下拔出长刀，刀尖直指杨双焕的喉咙：“我数到三，滚去墙角！”
数秒后，墙角多了只双手抱头嘤嘤嘤的杨双焕。
“去吧，去那坐着。”奕落邪摸摸女孩的小脑袋，指了指沙发。
随后，迎着众人怪异的视线，奕落邪咳嗽两声，道：“这个小丫头叫让娜，我刚刚出任务的时候解救出来的……受害者。她目前没有落脚的地方，所以我就带回来了。”
“所以呢？她今晚睡哪？你那吗？”林月沭兴致勃勃的坐起身来，直勾勾看着奕落邪。
“……你们这不是还有空房吗！”狠狠瞪了她一眼，奕落邪内心策划着今晚要夜袭林月沭，在她白净的脸上画大王八！
这个想法只在心里停留了不到五秒便消散了，无他，去了估计得被反杀。
她的能力太克制他。
奕落邪要是敢去，一进门就会发现，房间里满是黑色大手……
这时，唐佳霓坐了过来，牵住了让娜的小手：“小让娜，你几岁了呀？”
让娜眨了眨眼，迷茫道：“让娜不记得了……”
这时，厨房中传来天启淡漠的声音：“她今年十一岁，自幼丧亲，因无人认领而一直在孤儿院长大。七岁那年被人口贩子拐走，几经转手到了齐瑜手里。”
闻言，让娜呆住了。
是在……说我吗？
“天启！”奕落邪面色一变，转身冲进厨房。随即，厨房中隐隐传出争吵声。
或者说，是奕落邪单方面的吵闹：“你怎么又自以为是的去读取别人的记忆？这是别人的隐私！你个混球！”
回应他的，只是天启毫不在乎的淡然语调：“我并没有读取她的记忆，她的记忆，早就在人体改造中遗失了很大一部分。严格来说，我是顺着时间长河，翻阅了她身上的时间片段。”
“时间片段……？”奕落邪一时间没完全理解这个词，沉默了一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管！你这样冒犯一个活人的隐私，就是不对！而且，你说你没有读取她的记忆，那你怎么知道她缺失了记忆？”
“随便瞄一眼就知道了，根本不用仔细翻阅。”天启眼中写满了‘你个笨蛋’。
他似乎完全没有把这当一回事：“没别的事就出去，我得做菜。”
“……”
“十一岁了？但是，看起来，就像是九岁的孩子啊……”唐佳霓听着天启的话，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女孩的脖颈处有一道缝合过的痕迹，视线下移，唐佳霓发现她锁骨处有两道疤痕露出。
“让娜？这是什么？”唐佳霓不顾让娜的挣扎，拉低了她的上衣领口。
在场男性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
看清女孩胸口上的伤疤后，唐佳霓睁大了眼睛，一脸愕然之色。
“这，这是……”
女孩锁骨处的疤，居然一直延伸到了胸口。
唐佳霓的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拉起了让娜的上衣。
女孩的小肚子上，也有许多零零散散的伤疤。
扯起袖子和裤腿，女孩的小腿、小臂上，尽是狰狞的疤。这些疤痕颜色浅淡，显然已经存在很久了。
这究竟，是受到了怎样的虐待？
“姐、姐姐……”唐佳霓的脖子仿佛迟滞了一般，缓缓转头望向林月沭。
“嗯？”林月沭放下酒瓶，眯着醉醺醺的双眼看了过来。
这一眼，酒瞬间就醒了。
她无视了黑猫不满的喵喵声，将它放到了茶几上。坐到了让娜身边，仔细的端详起了女孩手臂上的伤疤。
轻轻抚过这些疤痕，她轻声叹息：“这还真是，受尽了折磨啊……”
“让我看看！”奕落邪与夏奈灵、星珏三人也靠了过来。
好几双眼睛一起盯着小女孩，这让女孩感到害怕，全身缩作一团，眼中涌起了泪花。
“过来。”林月沭眉头微皱，拽起让娜，拉着她朝卧室走去。
“不要！不要打让娜……”女孩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颤声哀求着。她奋力挣扎着，眼泪巴啦啦的往下掉。
看着她可怜的模样，林月沭手上不由一松，轻声道：“没事哦，不会打你的，以后再也没人会打你。姐姐是医生，我给你仔细检查一下。”
听了这话，女孩终于放弃了抵抗。但林月沭看得出来，她内心还是有些惶恐不安。
将女孩带到房里，林月沭开始脱她的衣物。
唐佳霓刚探头便看到这一幕，转身将身后跟来的奕落邪与星珏推开，拉着夏奈灵一溜烟跑进房里，关上了门，差点撞到奕落邪的鼻子。
“你们男的，就不要进来乱看了啦！”
奕落邪：“……”
星珏：“……”
房内，林月沭已经褪下了女孩的所有衣物，发现她就连一件内衣都没有。
不着片缕的娇小身躯，让浑身的疤痕显得更加的刺目。
女孩的四肢侧面皆有一枚类似螺丝的金属物件，这些金属物件似乎已经深深的镶入她的膝盖。
这是……？
林月沭轻轻敲了敲这些金属物件，抬头看让娜，她似乎并没有感到疼痛。
这些，完全融入肉体了吗……
她想起了之前天启所说的，人体改造。
“让娜，这是什么？”她柔声问道。
“让娜不知道……”女孩一迷茫。
唐佳霓轻轻摸了摸女孩大腿内侧一道暗红色的伤疤，小声问道：“疼吗？”
“不疼……”让娜低着头，声若蚊蝇。
林月沭又看向她其他的身体关节部位，发现她的侧腰处与肩膀处也有类似的金属物件镶入其中。
拔开凌乱的发丝，四枚金属赫然镶嵌在她的后劲上。
“佳霓你看！”夏奈灵拉过唐佳霓，指了指让娜的背。
只见女孩那满是伤痕的背上，一个大大的［3］烙印其上。
“这……”唐佳霓摸了摸，这让小女孩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
她当时，一定很痛吧？
唐佳霓不禁想到。
撩起让娜额前的发丝，便能看到，她接近太阳穴的地方也有一道恐怖的伤疤，触目惊心。
林月沭深吸一口气，向外边喊道：“天启！弄套衣服给这孩子。”
两秒后，一套崭新的衣物便凭空出现在面前。林月沭抬起手，衣服便自动落入她掌中。
林月沭一看，好家伙，内衣都准备好了。
迅速为让娜穿上衣服，林月沭展颜一笑：“好了，出去吧。”
刚开门，奕落邪便冲上来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林月沭一把推开那张快贴到自己鼻尖的脸：“有点严重，浑身都是伤疤。还有多处植入机械，进行了改造的痕迹。”
饭厅中，天启已经开始上菜了。
“天启，这能治吧？”林月沭问道，指了指让娜。
身后唐佳霓也应道：“对啊，女孩子留这些疤，好难看的。”
天启摆着菜，头也不抬的答道：“能。”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一道金光闪过，没入让娜体内。
只见让娜浑身的伤疤都开始快速消退，就连脖颈处的那道缝合口都在眨眼间失去踪影。
好厉害！还有什么，是天启哥不会的吗？
星珏人看呆了。
“不见了……”
让娜摸索着身上各处，脸上浮起一抹惊喜。
当她摸到腰间时，面色忽然一僵。抬手触摸后劲，手掌顺着下滑到背部。
让娜的脸色再次暗淡下去。
“它还在……”让娜低垂着眼眸，喃喃自语。
“我留下了你体内的强化装置，这东西对你来说没有坏处。”天启侧目示意良至去把饭端上来，他自己则继续上起了菜，淡然道：“至于那个烙印……”
“我希望，你能以此铭记，是谁让你遭受了这些磨难。”
天启低下头直视着让娜，冷淡的视线，让女孩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
“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就努力消除类似的惨剧吧。当你活出自我，选择为自己的信念而战时，那个烙印就会消失。”
天启抬手又打了个响指，随即女孩身上各处的金属装置便尽数亮起莹蓝的光芒。
“你身上的辅助装置并没有完善，我会抽空帮你补完。”天启掀开桌上的汤煲，看着热雾升腾的陶锅，道：“没事，不会痛的。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坐下吃饭，除开杨双焕与星珏偶尔抱怨良至吃太快导致别人夹不到几块肉之外，场面还是十分和谐的。
“尝尝，宫保鸡丁。”林月沭夹了一块鸡肉送到让娜的碗里，迎着女孩茫然的脸，微微一笑：“甜辣的，很好吃。多吃点，要努力长高哦。”
旁边的夏奈灵已经替女孩盛好了饭，让娜笨拙的抓起碗筷，用筷子叉着肉块就要往嘴里送。
“不是这样的哦，让娜你看好，筷子是这样用的啦。”唐佳霓看她呆头呆脑的，一副没用过筷子的样子，便笑着教起她用法。
“你看，就像这样，用一点力道就夹起来啦！”
让娜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的手势。
夹起鸡肉送入口中，好吃！
让娜低头闷声扒饭，这顿在他人看来可能很平常的晚饭，比她有记忆以来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美味。
几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又开始抢肉了，饭桌上吵吵嚷嚷的，笑骂声不绝于耳。
女孩囫囵吞枣般进食，很快便吃了个饱。悄悄抬头瞄了一眼众人，发现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就连那个面无表情的冷漠男人，眼底都蕴着一抹笑意。
看着打打闹闹的一群人，女孩的眼眶悄悄的湿润了。
“哎，这个给我留点……”唐佳霓叫嚷着，眼角却猛然瞅见有什么东西在滴。
扭头一看，发现身边的女孩低着头，手紧紧揪着桌布。
“让娜？”
唐佳霓这一喊，桌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齐齐扭转视线看了过来。
一滴，两滴……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桌上、碗里。
“让娜，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从来没人，会叫让娜吃菜……”她低垂着眼眸，眼角已是一片通红。
“让娜……”唐佳霓轻轻搂住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没事哦，以后我们都会给你夹菜。会有人宠你、疼你。”
“呜呜呜……”让娜紧紧抱住唐佳霓，声音颤抖：“他们……每天都打让娜，每天只有几块面包。让娜……从来没有吃饱过……”
边上的杨双焕也小声的嘤嘤嘤：“呜呜，明明我都没抱过佳霓小可爱……她的初拥居然给了一个小女娃……”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初拥？”林月沭转头瞟了一眼这只大号沙雕，随口投下致命一击：“她每晚都是抱着我睡的哦。”
“嘤嘤嘤……”
………………
饭后，林月沭又拿起了酒瓶，靠在沙发上撸着猫，与几个大老爷们把酒言欢。
星珏几人则带着让娜，在地上铺好席子，教小女孩玩起了飞行棋。
半响，林月沭蓦的坐挺起来，在茶几下胡乱翻找着，扒出一把积了点灰的尤克里里。
拍掉灰尘，她微微一笑，道：“小女子趁着夜色弹奏一曲，给诸君助助兴。”
说着，她便颤颤巍巍的向阳台走去，黑猫紧跟在她脚边。
看着她摇摆的步伐，星珏生怕她会忽然跌倒。
果不其然。
啪唧！
林月沭脚下一滑，一个平地摔趴在了地上，还顺势压倒了黑猫。
星珏起身要扶她，却有另一双手比他更快一步。
陈雨遥拉起浑身酒气的少女，一把将尤克里里塞进她怀中，随即便气呼呼的责怪起来：“小姐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多大人了都。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啊？”
“嗯，好～”林月沭摇了摇头，笑道：“意外而已啦，这地太狡猾了，突然动手……”
陈雨遥一直扶着她到阳台，坐上了安乐椅。
黑猫窜入她怀中，生气的叫了起来，使劲顶了顶。
蠢女人！压到本大人了也不道歉！
“对不起啦，不胜酒力……”林月沭面露歉意，下巴轻轻蹭了蹭猫猫毛绒绒的小脑袋。
随即便开始了她的弹奏。
乐声飘扬，带着一股轻灵的韵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客厅中，正在痛饮的几人听到这股乐声，皆是一顿。
几人相视一笑，便继续喝酒。
不过这次，他们尽量把动静调小。
林月沭缓缓开口吟唱，而沈云兮随着她轻轻哼唱。
你逐渐飞向
漫天繁星的宇宙
是否实现了心愿
宛如化作了一吹即破的泡沫般
依然无法自如地翱翔于天际啊
白日之梦相互牵系
究竟是温柔还是冰冷
在最终篇章陷入了瓶颈
该去往哪里呢
我的那只黑猫
依然不会说话啊
爸爸，明天天气会放晴吗
已经放弃等待了吗
……
玩着飞行棋的几人也松开了手上的骰子，静静聆听着。
让娜与夏奈灵悄咪咪的搬了凳子坐到林月沭身旁，二女就这么静静听着林月沭弹奏。
星珏也搬着小凳子靠了过来，他转头看向林月沭。
只见她手上保持着弹奏，眼睛却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的夜空。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星珏很快便发现了她所注视的东西。
夜空中最亮的星星，金星。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那颗星。
没人知道，这个时候的她，在想些什么。
姐姐会有烦恼吗？
悠扬的乐声并没能持续多久，很快便现出原形。
乐声变得紊乱，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地上粗狂的踏动着蹄子。
奕落邪起身便向阳台走去，作势要夺她手中的尤克里里：“哎呀，你可歇着吧你！”
“就是！你这还不如让我来！”杨双焕也跳了起来。
“啊？你来？好啊！”林月沭起身，将尤克里里往屋内抛去。
杨双焕一把捞住乐器，傻眼了：“啊……啊？”
看着屋里一双双望向自己的眼睛，杨双焕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大着舌头道：“算了吧……在下学艺不精，就，就不献丑了。”
“哈哈哈……”
房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还夹杂着某个小心眼男人的奚落：“你？回家练一辈子，还不一定有她跑调弹的好，衰仔！”
“这……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天赋……”杨双焕粗梗着脖子争辩道。
顿时，嗤笑声再次响起，房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