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雀鸦山（下）
（三）
孟婆桥前。
亡灵们连绵不断地上前接过孟婆递过来的碗，将孟婆汤一饮而尽洗去前世的记忆后，踏上孟婆桥前去轮回转世。
跟活人不同，亡灵并不会受到冥界之气的影响，为了接受判官的审判，他们会清晰地记得生前的每一件事。
在根据生前所做之事得到奖赏或是经受刑罚后，这些亡灵才会来到孟婆桥喝下孟婆汤忘却前世的一切。
在那孟婆桥前，有一位身形瘦弱的和尚在空地处席地而坐，闭目念诵经文。
因亡灵不会随着时间而老化，即使过去了百年，他也依旧是生前的模样。
“你已经等了一百多年了，你还要再继续等下去么？”
见这和尚不理会她，仍然在闭目诵经，孟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算了吧，妖怪的寿命可比你想象中要长得多，百年不过弹指间，你再继续等下去也等不到她的。”
“你这一生虔诚向佛，下一世必定能够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别再这苦苦干等。”
“虽说朗诵经文能够净化内心使得灵魂保持纯净，但是继续在冥界中逗留不肯离去，可是会导致执念过深化为怨灵的，小鬼。”
和尚不再念诵经文，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没有任何困惑。
如若是青行灯在此，必定能够一眼认出这个和尚。
在这孟婆桥前苦苦等待百年的和尚，正是缘。
虽说他也知晓妖怪的寿命要比人类长得多，但是他仍然在此处苦苦等待，只为了再次遇到青行灯完成他们的约定。
在雀山神所赠予的白羽爆发威能的那一刻，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小和尚隐约感觉到青行灯的气息。
眼看那和尚停止了诵经，那孟婆挑了挑眉还以为自己总算说服了这个老和尚，朝他举了举手中的碗说道：“赶紧过来喝下婆婆我这碗孟婆汤，保证你可以忘了前世的忧愁，忘了那个她。”
缘表情疑惑地看着孟婆，如若有阳间的气息在冥界出现必定会引起冥界鬼差的注意，然而奇怪的是除了他之外，似乎没有人感应到青行灯的气息。
难道说只是因为他过于牵挂青行灯，所以日思念想下才产生的错觉么？
缘思量了片刻后，决定还是去探寻一番。
只见缘双手合掌，朝孟婆微笑道：“婆婆，贫僧一会就回来。”
说罢，缘便往孟婆桥反方向走去，不过一会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孟婆没有阻止和尚的离去，像是这和尚一样不愿忘记前世而在冥界逗留的人并非少数。
在他们化为怨灵之前，冥界鬼差都会对他们视而不见，孟婆只是看不过眼和尚在这干等百年才好心提醒几句。
既然这和尚不识好歹，那她也懒得理会。
孟婆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就连一心向佛的和尚也会坠入情网，即使是逝世也要在孟婆桥前苦等百年，我倒有些好奇那妖怪长得什么模样，竟有这等魅力。”
“可惜啊，又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感。”
在孟婆感慨的时候，缘凭借此前的感应发现了一个通往人间的道路。
虽说在冥界已有百年，对幽冥之道早有听闻，但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冥界有不少亡灵不愿投胎转世在冥界中逗留，便是企图寻找到幽冥之道偷渡回人间界。
因为幽冥之道受自然法则影响而开启，即使是阎王也无法强行关闭或封印，他也只能指派鬼差镇守已发现的入口，并且立下冥规。
擅自离开冥界偷渡人间界的亡灵，一旦被发现将押去十八层地狱受刑，进入幽冥之道者同罪。
这个通往人间界的通道很是隐晦，入口并没有鬼差看守，看来这幽冥之道的存在并未被他们知晓。
虽说此事一旦被发现就是重罪，但是事关青行灯的性命安危，缘并未想那么多，直接便踏入了旋涡之中。
一番天旋地转，待到他视线恢复的时候，缘发现自己已经位于另一片天地。
橘红色的天空，遍地红白相间的彼岸花。
“通往人间的道路么……”缘望着橘红色的天空轻念道。
或许是处于人间界与冥界的夹缝，四周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缘轻念了数段经文，使得浮躁的心逐渐平复后便在幽冥之道搜寻青行灯。
此前青行灯的气息如昙花一现般消失，如今虽说成功进入同一个幽冥之道中，但是缘未能再感应到她的气息。
沿路发现了不少亡灵、鬼怪在此处徘徊，从它们的状态看来估计已在此逗留许久。
即无法找寻到人间界的入口，也不愿回到冥界之中，最终也只能在夹缝之中徘徊逐渐迷失自我。
缘并未理会这些亡灵、鬼怪，避开了它们后便继续寻找青行灯的身影。
他没有进入过幽冥之道，但是从其他亡灵、鬼差那听说了有关幽冥之道的事情，如果是人间界的生物误入此处，除了极少数能够离开外，绝大多数都会被留在幽冥之道中直至死去。
虽说已搜寻许久没有任何结果，但是在无法确保青行灯是那极少数的情况下，缘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没有风、没有太阳，除了偶尔遇到的亡灵、鬼怪之外，幽冥之道内的事物不管走到哪都没有任何变化，此处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自他进入幽冥之道以来无法确定过去了多久。
缘双手合掌轻声念诵经文，使得内心平静不被周围事物所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受到前方有一股让人不适的气息袭来。
只见缘眉头微皱，第一次在幽冥之道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然而空气中是否弥漫着什么让他不愿靠近。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那些亡灵、鬼怪同样避开此处并未靠近。
“人间界？不，如果前方是通往人间界的入口，亡灵应该会蜂拥而至才对。”
缘迟疑了片刻后，最终还是踏入前方的区域。
那股怪异的气息顿时蜂拥而上，他的身体顿时有消融的迹象。
他心中一惊速念经文，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与那气息勉强对抗，他的身体总算停止消融。
缘并非什么大师，不过终生向佛并且死去百年未曾有任何改变，使得他也拥有了不弱的佛力。
“神圣的气息！虽然不知晓是何物，但是怪不得那些亡灵、鬼怪都纷纷避开这里，人间界的入口想必就在前方。”
青行灯会在前方么？
越是靠近人间界的入口这神圣的气息便越是强大，以自己这薄弱的佛力有办法与其抗衡么？
缘已死亡过一次，如若再以亡灵的姿态死亡便是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即使知晓后果，他也只是稍微停顿了片刻便继续前进。
相比其他地方，青行灯更有可能在这个区域之中。
果然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他总算看到了青行灯的身影。
即使过去百年，青行灯容貌也没有丝毫改变，仅仅是一眼，缘便认出了她。
缘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说前方神圣的气息更为强烈，但是他仍然加快了步伐向青行灯靠近。
缘到达了青行灯的身旁，然而她却依旧目光呆滞地向前走着，完全没有在意一旁的缘。
青行灯手捧着一大团彼岸花，重复地轻念着同样的话语。
“缘……彼岸花。”
缘眉头紧锁，意识到青行灯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灯！”
缘握着青行灯的手臂，本打算唤醒她的时候，然而在触及到青行灯身体的那一刻，便明白了情况。
青行灯体内充满了冥界之气。
这神圣的气息虽说可以阻挡亡灵与鬼怪，但是却没有办法阻挡冥界之气。
人间界的生物原本就极易吸引冥界之气，更何况此刻这里就只有青行灯一位是来自人间界。
佛力可以消除冥界之气，只是如果用佛力去消除青行灯体内的冥界之气，他将没有力量抵挡四周的神圣气息。
不过片刻，缘便明白了此时的处境。
正当缘在思考要如何解决眼前困境的时候，青行灯忽然挣脱开了他的手，蹲下捡着因刚才的举动而掉落的彼岸花。
彼岸花……灯是因为这个才进入幽冥之道么？
彼岸花，传闻生长在冥界与人间界通道中的花朵具有死而复生的效用，难不成即使过去了百年，灯也仍然在试图复活他么？
不需要困惑、不需要迷茫，小僧这一生已亏欠你太多了。
缘缓缓蹲下，握着青行灯的手臂。
随着他轻声念诵经文，身上的金光消失不见，反而青行灯身上被金光所笼罩。
青行灯体内的冥界之气被缓慢消除的同时，缘的身体正在被四周的神圣气息消融。
随着体内冥界之气的减少，青行灯的瞳孔不再扩散没有焦点，捡彼岸花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在缘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的时候，青行灯体内的冥界之气消失的七七八八并恢复了记忆。
青行灯看着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然而她却不敢抬头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想，只能声音颤抖地问道：“小沙弥？”
“嗯。”
只是一声回应，青行灯便可以确认缘的身份。
怀里的彼岸花全数掉落至地上，青行灯激动地向缘抱去，然而下一刻她却直接穿透缘的身体而过。
仔细一看，才发现缘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此前因为泪水充盈眼眶导致视线模糊她才没有发现。
“缘！你的身体……”
在青行灯脱离缘的那一刻，四周的冥界之气再度涌上，然而此时她却顾及不了那么多。
好不容易再度相见，然而此时缘的身体却仿佛要再度消失。
神树！神树的气息对亡灵具有克制作用！
在意识到问题后，青行灯着急的施展妖术笼罩着缘，然而以她的道行根本无法阻挡神树的气息渗入。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不知为何缘想起了百年前。
虽说身体在神树的气息入侵下逐渐消散，但是能够看到青行灯从冥界之气恢复过来，他已经很是满足。
缘嘴角上扬，摸了摸青行灯的头，这样亲昵的动作从百年前他就想要做了。
只可惜，他的身体已经触碰不到青行灯了。
“感受四周的气息，在气息最浓郁之处便是幽冥之道的出口。”缘看着青行灯说道。
缘勉强继续释放着佛力驱散四周的幽冥之气，在看到周围的金光后，青行灯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缘是为了保护她，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想要保护缘，她只能尽快离去。
“小沙弥，跟着我一起走吧，哪怕以亡灵的姿态也没有关系，那神树的气息……”
青行灯慌张地说道，百年来她是多么盼望能够再次见到缘，如今难得在幽冥之道重逢，她自然希望能够让缘跟她一并回去人间界。
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她便意识到这个举动只会害死缘，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挡神树的气息。
哪怕侥幸出去，鸦山神也不会放任缘离开。
“我要留在这里……我可以留在这里！”青行灯激动地说道，既然小沙弥没有办法离开，那只要她留在这里就好了。
缘微笑着看着青行灯，在地上捡起两株彼岸花，将其中一株放到她的手中。
“灯，很遗憾没有时间听你这百年来的经历。”
“在离别之前，我们再度做一个约定。”
“平安回到人间界，小僧保证我们绝对会有再度相见之日。”缘手握着彼岸花，看着青行灯真诚地说道。
青行灯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彼岸花，泪水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小沙弥，让我留在这里吧。”
“我累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找不到你的身影，我真的累了。”
“如果早知道小沙弥你在冥界等着我，我那一天就该随你而去。”
青行灯泣不成声，百年来的孤独与脆弱在这一刻爆发。
缘那几乎透明的手轻抚着青行灯的脸颊，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对不起。”
“让你独自承担了这一切。”
缘的手出现了波动，仿佛即将消失一般。
事实上他已经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而青行灯也察觉到这一切，不管是去是留都必须尽快做决定。
青行灯握紧了拳头，抬头看向眼前的缘，眼神坚毅地说道：“小沙弥，这一次我……”
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
“即使你留在这里，我们也只能一直逗留在人间界和冥界的夹缝中，像是这里的亡灵和鬼怪一样迷失自我，而且小僧我也没有能力让你时刻保持清醒。”
眼看缘要赶她离开，青行灯顿时乱了方寸慌张地说道：“没关系，哪怕没有意识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留在你的身边就足够了。”
缘看着青行灯轻叹了一声后说道：“可小僧我不能让你这样。”
“回去吧，下一世小僧必定会如约而至来到你的身边。”
在说话的途中，缘的双腿变得完全透明，整个消失不见。
青行灯紧握手中的彼岸花，失神地喃喃自语道：“真的么……可是就连狐仙大人等到数百年都没能等到张寻的归来。”
虽说心中不甘，但是青行灯清楚，即使自己强行留在此处，也只会给小和尚带来负担。
离去，是对两个人最好的选择。
缘双手合掌，将彼岸花夹于双掌之间虔诚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小沙弥，我会在人间界等你。”
“哪怕百年、千年也好，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青行灯抓紧了彼岸花，试图拥抱缘然而却只能拥抱空气，缘同样展开手臂向她抱去。
在拥抱了无法拥抱的缘后，青灯行毫不犹豫地起身，转身往神树气息浓郁之处跑去，在脱离了金光的笼罩后，四周的冥界之气顿时向其涌去。
看着青行灯逐渐远去，缘再度双手合掌缓缓闭上双目，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他欺骗了青行灯，事实上他已经没有能力离开这里了。
在他轻声念完这一句话，他的身躯完全消失化作了一团金光。
即使化作金光，他也紧紧握着那彼岸花，将其拥护在自己残魂内。
就在缘的残魂即将溃散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他身旁。
只见一声轻叹，一个圣白色的光圈将缘的残魂罩住，把神树的气息阻挡在外，使得他的残魂不再受到冲击。
“看来你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可是就连我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你是怎么做到的？”
虽说缘已经无法看见四周的情况，但是从对方的声音听出了，出手相助的人是孟婆桥上的孟婆。
缘无法回答孟婆的问话，他也无法解释自己当时为何会感应到青行灯的气息。
另一边，青行灯并不知晓后方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即将到达神树气息最浓郁之处，然而前方却没有通往人间界的旋涡。
“擅自闯入幽冥之道，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孟婆朝一旁的缘说道，并且缓缓抬起了手，向前方青行灯所在的位置轻轻一点。
眼看孟婆对青行灯做了什么，缘的残魂剧烈震动，打算从孟婆的保护中挣脱出来。
然而另一边，青行灯的前方原本被隐藏起来的人间界入口，在孟婆这一指后顿时显现出来。
眼看旋涡忽然在面前显现，青行灯微微一愣虽说感到奇怪，但是记忆正在逐渐流失，没有时间给她去多想，猛一咬牙后便跃进旋涡之中。
青行灯的身躯被旋涡拉扯，下一刻便在幽冥之道内消失不见。
在青行灯平安离去后，孟婆看向一旁的残魂，缘所化的光圈正紧紧地拥护着彼岸花不断颤动着，在感受到青行灯离去后，光圈的波动重归平静。
“接下来，轮到你了。”
孟婆转身离去，受到她的力量牵引，缘的残魂跟随着她一并离去。
人间界，雀鸦山通往幽冥之道的入口处。
只见空中那巨大的旋涡忽然一顿，鸦山神和道一心同时睁开眼睛。
在鸦山神转身望着那旋涡的时候，道一心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道一心刚出现在旋涡前方，下一刻青行灯从旋涡中摔出，她尚处半空中一团白雾便从地面升起将其托住。
“竟然真的从幽冥之道中出来了，不过这气息……”
鸦山神看着昏迷过去的青行灯难掩心中震惊，不过在察觉到青行灯身上散发着冥界的气息后他脸色一变。
正当鸦山神打算动手的时候，只见一旁的道一心双指轻点在了青行灯眉心处，下一刻乳白色的光晕从青行灯眉心处扩散开来。
不过片刻间，便将青行灯体内的冥界之气净化。
“仅仅是冥界之气入体而已，灵魂并没有受染。”道一心收回了手，瞥了鸦山神一眼说道。
鸦山神冷哼了一声并未说什么，他刚刚确实有些过度反应了。
“不过她这一身道行，没有个八年、十年恐怕是没有办法恢复了。”
道一心打量了一下青行灯的身体状况后说道。
看来跟他所猜想的一样，即使这边有神树的存在，但是这个幽冥之道内同样充盈着浓郁的冥界之气。
道一心没有深究这个问题，思量了片刻后双指并拢举于嘴前，闭目低声快速地念咒。
随着术法施展，他的指尖泛着怪异的光芒。
感受到道一心指尖那不详的气息，鸦山神瞳孔微颤，背后的羽翼瞬间展开，剑拔弩张地看着道一心厉声喝道：“搜魂术！你这道士竟然施展这等邪术！”
道一心并未理会鸦山神，等待术法施展完毕才睁开眼睛缓缓说道：“术法无正邪。”
说罢也不顾鸦山神是什么反应，双指再度点在了青行灯的眉心，搜魂术顿时施展在青行灯身上。
然而正当道一心要借青行灯的眼睛窥伺幽冥之道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从青行灯体内爆发开来。
道一心指尖那怪异的光芒忽然崩溃，搜魂术被强行制止，他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并且身影瞬间倒退数丈外。
那股神秘的力量从青行灯体内追出，仅仅扼杀那倒退的道一心，对于一旁的鸦山神视而不见。
“天道之规！”
“看来即使施展搜魂术，也无法探视幽冥之道的情况，这小妖有关幽冥之道的记忆恐怕也已经被抹去。”鸦山神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他不愿牵扯到其内，而且道一心收手及时，这等程度的攻击应该不至于杀死道一心。
正如鸦山神所猜想的那样，不过片刻道一心便回到了这里，除了嘴角有血迹遗留外，看上去没有其他异样。
道一心朝鸦山神拱了拱手说道：“鸦大人，如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将人带走了。”
鸦山神看着道一心嘴角上扬不屑地说道：“道长可不会恼羞成怒对这小妖出手吧。”
“道某并不会迁怒于他人，而且道某与青姑娘有一面之缘，又怎会对她刀剑相向。”道一心脸上笑容不减，平静地回答道。
鸦山神深深地看了道一心一眼，闭上了双目再度盘坐在旋涡前。
在鸦山神入定的那一刻，那白雾将青行灯送到道一心的面前。
道一心看着昏迷过去的青行灯，看到她手中紧握的彼岸花心中暗叹。
既然幽冥之道牵扯天道之规无法窥视，那他也不再继续考虑此事，右手一翻一个纸鹤出现在他掌心里。
道一心朝着掌心上的纸鹤吹出一口仙气，纸鹤顺着仙气飞出，在前方化作一个仙气飘飘的白鹤。
道一心带着昏迷过去的青行灯一并落在白鹤上，这白鹤将近有十尺长，即使是两人乘坐其后背也不显拥挤。
“鸦大人，那么道某就先告退了。”
见鸦山神没有回应，道一心也没有多说，驱使着白鹤离去。
不过片刻，白鹤便带着他们便出现在雀鸦山上。
在道一心和青行灯离去的时候，雀山神出现在山峰仰头凝望着那白鹤离去的方向。
过了一会，他命人将青行灯已经离去一事转告黑海中的妖怪獭后，便再度回到了那洞穴内。
在两人离开雀鸦山后，不知过了多久，青行灯从昏迷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虽说身体很是虚弱，但是她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
在看到彼岸花仍然被她握在手中后，青行灯总算松了一口气。
“唔……”
在松了一口气后，青行灯脑袋刺痛，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石灯妖，你还是不要勉强回忆比较好，受天道规律的影响，恐怕你的记忆已经被抹去。”道一心盘坐在前方，并未回头地说道。
青行灯从白鹤身上坐起，捂着脑袋皱着眉头看向那个道士，那个背影看起来很是熟悉。
“你是……道一心！那个老道长？”
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青行灯瞪大了眼睛诧异地说道。
距离上一次在竹园见面已经过去三十多年，青行灯本以为他已经逝去，没有想到竟然还健在。
更让青行灯感到神奇的是，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百思不得其解，青行灯不禁疑惑地问道：“道长，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雀鸦山么？”
道一心嘴角上扬，淡笑着说道：“贫道碰巧在雀鸦山做客，见你昏迷过去便顺便送你一程。”
“放心吧，我们就要到了。”
青行灯身心很是疲惫，没能理解道一心所说的话。
眼看对方没有恶意，青行灯也就任由着白鹤托着她飞行。
虽说她的记忆被抹去，但是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在那幽冥之道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我真的是靠自己出来的么……
青行灯看着手中的彼岸花陷入沉思，在这彼岸花上她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气息。
“小沙弥……”
正当青行灯努力回想自己在幽冥之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白鹤忽然急剧下降。
强风袭面，青行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待到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古寺中。
青行灯踉踉跄跄地从白鹤上下来，惊愕地看着四周的场景，没有想到道一心竟然将她送回来了这里。
“道长……”
青行灯刚想跟道一心道谢，然而转过身去才发现那个老道长与白鹤已经消失不见。
真是一个神出鬼没的道士。
青行灯不再多想，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虽说不记得在幽冥之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里面出来后她元气大伤，就连维持人形也很是勉强。
青行灯紧握着彼岸花快步走到那枫树下，不知为何随着靠近小沙弥的坟，她的脑袋疼痛加剧，仿佛就要想起什么一样。
然而不管她如何回想，所有的事情都似乎呼之欲出，但就是回想不起来。
青行灯紧锁着眉头，将彼岸花郑重地插在坟头上。
无论是百年、千年还是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下一刻，青行灯难以维持人形，在枫树下重新化为那青石灯。
道一心乘着白鹤看着笼罩在古寺上的障眼法消失不见，他轻叹了一声数张黄符出现在他手中。
下一刻，黄符分别飞向小山各处。
随着道一心快速念咒，道术顿时笼罩着整座山，将此处再度隐藏起来。
望着底下的青石灯与那坟头上的彼岸花，道一心再度轻叹了一声，乘白鹤离去。
冥界。
孟婆带着缘的残魂来到了轮回前。
“虽说并非你的愿意，但是既然你在孟婆桥前陪伴我百年，那我便送你一程。”
听到孟婆所说的话，缘的残魂微微一颤，没能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帮助他，这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感觉就像是临时编造的一样。
孟婆并未理会缘的想法，正打算将缘送入轮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他人声音。
只见判官不知何时出现在孟婆的身后，看着孟婆手中缘的残魂沉声说道：“擅自闯入幽冥之道者，应当进十八层地狱受刑，孟婆你可知晓自己作甚。”
孟婆并未理会判官，将缘的残魂送入了轮回之中。
判官看到孟婆手中的动作，但是并未出手阻止。
待到缘平安进入轮回之中，孟婆才转过身来看着判官淡笑着说道：“喔，是么？”
判官看着孟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后忽然轻声一叹。
眼神之中饱含深意地看了孟婆一眼后转身离去，不再过问此事。
在判官离去后，孟婆冷哼了一声后再度望着眼前的轮回。
“老妇我可就只能帮你们那么多了，接下来你俩是否还有缘相见，亦只能交由老天决定。”
壹·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