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蠕动的铁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林默弓起的身体重重砸回操作台，暗红的血沫如同腐败的花瓣，从他口鼻涌出，粘稠地挂在下颌。剧烈的呛咳让那缕本就微弱如游丝的脉搏骤然跌向深渊！
安雅的生命监护屏上，刺目的血红色文字占据了整个视野：
>> SYSTEM OVERRIDE PROGRESS:%%
两个冰冷的百分号疯狂闪烁、扭曲，如同恶魔嘲弄的眼睑。而那颗代表林默心跳的暗红心脏符号，在狂乱的跳动后，猛地黯淡下去，闪烁频率急剧下跌，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挣扎！
SYNCH HOLD: 0%
冰冷的数字无情地跳了出来！
“不——！”苏菲的尖叫声撕裂了死寂。绝望如同冰水灌顶！她压在林默胸腔上的双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抽搐和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同步维持归零！
马库斯保持着那个撕扯的姿势，僵在半空。他巨大的身躯因为突如其来的剧变而微微晃动，右手手指上，那块从他撕开的凝胶和皮肤组织上剥落的金属片，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冰冷、不祥的微光。断裂的边缘锐利，几缕近乎透明的凝胶丝状物缠绕其上，如同活物的血管，贪婪地吮吸着金属片表面沾染的暗红组织液。
那东西……是维生泵的电极碎片！
它怎么会深深嵌在安雅的皮肉里？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进马库斯混乱的大脑。几乎是本能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扫向角落里被撕裂的维生泵残骸！
断裂的电线束如同漆黑的蛇纠缠着暴露的电路板。
就在那堆冰冷的废墟深处——
动了！
在断裂的电线束缝隙间，在沾满机油和焦痕的电路板边缘，几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带着粘稠感的凝胶丝状物，正极其缓慢地……蠕动出来！它们像寻找食物的盲蛇，贴着冰冷的金属和塑料表面，一点一点地延伸、探索，方向……赫然指向马库斯手中那块沾血的电极碎片！
马库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这东西……在维生泵内部？它什么时候钻进去的？！它想要……连接？！
“呃……”林默喉咙里再次挤出痛苦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更多的血沫涌出。
“清理气道！清理气道！”苏菲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同步归零，低温压制似乎失效，林默随时会彻底停止呼吸！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按压林默胸口的双手猛地松开一只，闪电般探向林默的口鼻，试图抠出堵塞的血沫！这个动作让她彻底失去了对林默胸腔按压的持续性，那缕本就奄奄一息的脉搏瞬间微弱到近乎消失！
就在苏菲的手触及林默口鼻血沫的瞬间！
嗤——！
安雅的休眠舱深处传来一声更响、更急迫的气流声！内壁的白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厚、蔓延，舱内温度骤降到肉眼可见寒气弥漫的程度！休眠舱的应急低温系统显然被林默生命体征的急速恶化所激发，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状态！
这极致的低温压制似乎起到了某种……扭曲的“效果”。
屏幕上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停止了狂乱的跳动，但并未熄灭。它凝固成一个黯淡的红色轮廓，悬停在屏幕上，如同一个冰冷的墓碑。SYNCH HOLD: 0%的数字也凝固了。
林默颈侧的搏动……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弱、极其缓慢，如同被冻僵，却并未完全停止！似乎低温强行将他的生命状态，连同那诡异的同步，一起拖入了某种……濒死的冰封状态！
与此同时！
马库斯手中的那块电极碎片猛地一烫！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高热，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生物电层面的刺痛感！缠绕其上的透明凝胶丝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维生泵废墟里蠕动出来的那些细微凝胶丝，如同受到了强烈的吸引，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安雅脖颈上那个被马库斯撕开的伤口！
暴露在外的、嵌在紫黑色皮肤中的金属片边缘，那些原本缓慢吸收组织液的透明凝胶丝，如同被激活的毒蛇，猛地“昂”了起来！它们纤细的顶端指向虚空，微微震颤着，发出一种人类听觉无法捕捉、却让马库斯和苏菲感到头皮发炸的高频嘶鸣！
这嘶鸣并非无的放矢。
方向，正对马库斯手中的电极碎片！
目标，正是那块从它“母体”上被强行剥离的部分！
休眠舱超低温的寒气弥漫到操作台边缘。刺骨的冰冷包裹着林默失去意识的身体，也包裹着马库斯僵立的身躯。他右手捏着那块滚烫的金属片，左手依旧死死压着林默锁骨下那个早已不再大量出血、只剩下冰冷粘稠感的伤口。他的目光如同被冻住，在维生泵废墟里蠕动的凝胶丝、安雅伤口处昂起的凝胶丝、手中这块“嘶鸣”的碎片之间来回切换。
这东西……是活的！
它在呼唤！
它在召唤它的碎片！
它在愤怒！
马库斯巨大的身躯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怒兽。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威胁！这东西一旦重新连接……
“马库斯……”苏菲嘶哑的声音传来，她刚刚勉强清理了林默口鼻的一点血沫，但林默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消失，身体冰冷得如同尸体。她一只手徒劳地按压着林默的胸口，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沾满粘稠的血。她的眼神绝望地看向马库斯，看向他手中那块如同活物般嘶鸣的碎片，看向维生泵废墟里那些加速蠕动而来的透明丝线。
扔掉它？砸碎它？
还是……让它连接？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可能将这脆弱的濒死平衡彻底碾碎，将脚下的薄冰彻底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窒息时刻——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水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维生泵废墟里，一根纤细的透明凝胶丝，终于……触碰到了断裂电路板边缘沾染的一滴尚未凝固的机油！
那滴粘稠的黑色液体，瞬间被凝胶丝包裹、吸收！
如同获得了某种能量滋养，那根凝胶丝猛地膨胀了一圈，蠕动的速度再次提升！它像一支被点燃引信的毒箭，目标明确地朝着马库斯手中的碎片……加速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