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光明的另一面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血。
墙上，地板上
干涸的黑色污渍，无法形容的扭曲之物。
锈迹斑驳的铁栏杆隔开了希望和绝望。
墙上的刮痕在诉说着最恶毒的诅咒。
深深的无力感。
地牢。
阴影在地牢的角落里扭动着，仿佛在无声的呐喊，艾斯用火焰点燃了墙上的油灯，光芒照亮了地牢。
但，一切都来的太迟了。
安洁莉娜紧紧的握住艾斯的胳膊，双手忍不住的发抖，地牢里的惨状把她吓坏了，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她屏住了呼吸，仿佛行走在人间炼狱。
“艾斯......爷爷。”
安洁莉娜小声的啜泣着：“这不是真的，对吗？”
艾斯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很明显这里从很久之前便存在了，或许最开始它的用途并不是这样，但现在，它成了罪恶的代名词。
两人默默地向前走，漆黑的通道里没有一个活物，安洁扫视着周围出现的每一个牢房，她多么希望可以拯救哪怕一个人。但现实是残酷的，地牢里的没有一个活物，就连老鼠和顽强的蟑螂都不见了踪影，阴影在角落里蔓延，这里是生灵绝迹的地狱。
渐渐的，诡异的低语在安洁的耳边想起，灯光照出的阴影扭曲成最可怕的怪物，恐惧在耳边响起。
视野渐渐模糊，安洁莉娜意识到了不对，幸好小姑娘的救星就在身旁，她的手紧紧的抓住老人的胳膊，大声的呼救道：“爷爷！救命！”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动听的嗓音此时如同石子划过大地，刺耳而又沙哑。随着时间的前进，情况变得更加严重，渐渐的，安洁莉娜的内心浮现一种渴望，仿佛前方有什么致命的诱惑，令人越发烦躁。
不对，好奇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救救我，天哪，我在做什么？
应该是这样吗？
不是的！神术！用净化治疗自己，我被污染了！
但用了也应该没有效果吧，好舒服啊，好困啊，是梦吧。
我现在在哪？我要去哪？
我是谁？
“噼啪！”赤红的光芒闪过。
随着一声火焰的爆燃，艾斯的身影倒映在女神官的瞳孔中。
“怎么样，刚才是什么感觉？”艾斯轻轻揉了揉安洁莉娜的脑袋。
安洁莉娜猛地打了个寒颤，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背，灯光亮起，周围的环境逐渐恢复了正常。她抬头望着老者，老绅士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提灯在微微发光，身边传来熟悉的烟火气。
安洁把头埋在艾斯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抓着老人，仿佛归巢的幼鸟，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艾斯没有说话，轻轻环抱着她，慢慢的拍打着女孩的后背。
过了很长时间，安洁莉娜说到：“艾斯爷爷，我刚才好像失去了自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我而去，就像困在噩梦中，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好可怕......”
“记住这种感觉吧，安洁，这是邪魔的力量，他会污染你，让你放弃思考，最终变成一个怪物。
恐惧来源于未知。你最强大的是你的内心，你的内心越强大，敌人就越弱小。你感受到了恶意，了解它，嘲笑它，然后战胜它。
其实人是可以控制梦境的，在噩梦中，有的人永远也无法逃离，但有的人却可以随时随地醒来；也有的人可以随意改变梦境，比如梦见了鬼怪，他就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神明，干净利落得把梦中的魔鬼灭杀。因为这是你的梦，你是你自己梦的主宰。
记住这种感觉吧，这会是一次很重要的体验。”
安洁莉娜轻轻地的点了点头，“那我们还要往前走吗？我感觉前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很危险。”
“还要继续，我们得知道这里的污染源是什么，找到它，然后一把火烧了它。”艾斯抬起了手中的提灯，一时间光芒大盛，黑暗仿佛潮水般退去，灯光照亮了两侧的牢房向远处延伸过去，安洁莉娜紧跟着艾斯的步伐。
地牢的最深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四周围了一圈木质的床铺，杂乱的手术器材和邪恶的诅咒物散落在地上，角落里的柜子里摆着几个浸泡着器官的玻璃瓶，这里仿佛进行着某种邪恶的实验，到处是生锈的铁链、染血的麻绳。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牢笼，上面刻着某种繁杂的咒文，里面关着一只怪物，疯狂和混乱在它身上源源不断的扩散开来。
独眼的怪物。
“那是......什么？”安洁莉娜脸色苍白，声音带着颤抖。
牢笼里的怪物歪倒在笼子里，似乎已经死去了很久。它有一颗硕大的头颅，却没有其他的五官，一颗眼睛，占据了整张面孔，修长的四肢上遍布着黑色的毛发，手掌上有三根手指，上面长着长长的利爪。怪物的后面长着了一根细长的尾巴，尾巴的末端分裂开来，上面长满了尖锐的獠牙。
艾斯在安洁莉娜的头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符文，点点光芒散落在空气中，他虚眯着眼睛：“这是怪物和邪魔简直一模一样，我给你头上画了一道神灵印记，可以帮你抵御邪魔的入侵，记得不要看它们的眼睛。
不过一般人和真正的邪魔对视的话，那一瞬间就已经疯了。而且它的眼球很坚硬，简直和石头没什么区别，很多年轻的焚灰人觉得这是个弱点，结果死在了这个该死的陷阱里。”
艾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找了根长刀，对准大眼珠子扎了下去，噗嗤一声，眼球爆裂开来。
黑色的脓液喷出去很远，年迈的焚灰人抬起手掌，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液体还没等落下便被焚烧的一干二净。
老绅士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怒骂到：“该死的！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邪魔，这帮邪教徒到底捣鼓的什么鬼东西！”
安洁莉娜捂住了脸，悄悄问道：“艾斯爷爷，这个怪物......已经死了吧。”
“嗯，不过邪魔不可能有尸体，它们存在于异空间之外，在你驱逐掉邪魔的那一刻，它会变成黑色的颗粒消失在空气中，连一丝一毫都不会留下。”
艾斯挥舞了一下提灯，赤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大眼珠子怪物的尸体开始逐渐燃烧，黑色的血肉扭曲，慢慢的显露出一具扭曲的人类骸骨。
“赤焰之主的国度中，火焰净化一切，邪恶无所遁形......”艾斯轻轻念动咒语，火焰轰然而起，颜色转变为金色，怪物被焚烧殆尽，诡异的污染也随之消失了。
艾斯环顾四周，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抬起提灯，尽可能的照亮了周围，角落里还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一个暗室
焚灰人走了过去，当他抬起手打开门的那一刻，艾斯突然停下了脚步，拦住了紧跟在身边的安洁。
“怎么了？”安洁莉娜轻声问道。
艾斯将提灯放在身后，光芒无法点亮屋内的黑暗。老人转过头，轻轻的对着身后的姑娘说道：“安洁，这里面可能有些不太好的东西，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拿个东西就回来。”
“艾斯爷爷，你刚刚不是说地牢里面暂时没有危险吗？那我也要跟你一起进去。”
“并没有危险，只是......”
“只是一些东西不能让我看到，对吗？”
安洁莉娜紧紧的抓住十字架，双唇紧闭，紧张的情绪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但是女孩没有挪开视线，她紧紧盯着艾斯，寻找着一个答案。
艾斯望着这个年轻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年幼的自己，曾经的自己也像她一样，冲动，幼稚，不知天高地厚。
但成长只在一瞬之间，它会让人变得坚强。
安洁莉娜自幼便从修道院长大，善良、诚实、美丽。这是一个被神祝福过的孩子，仿佛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一路走来，她所付出的努力艾斯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她的坚持，还有想要拯救他人的心。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小镇，她也有害怕的时候，甚至哭的稀里哗啦，但安洁莉娜却从没有说过想要退出，即使她其实很弱小，即使踉踉跄跄，年轻的姑娘从来没有想要放弃。
她在履行着自己的承诺。
恍惚间，艾斯看到了一团火......
最终，老人侧身让开，提灯照亮了前方。
暗室只有不到5个平方，一张桌子，一张床。
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Sister ......”
绝望的空气淹没了一切。
女神官跪倒在了地上，她甚至都不敢去触碰她，仿佛即使是轻轻的一下，都会给这个灵魂带来巨大的痛苦......
她的眼里流露着悲伤和愤怒，仿佛在无声的呐喊，悲伤撕碎了信仰，神圣的教堂底下埋藏着黑暗，埋藏着最深处的绝望。
安洁莉娜无声的哭泣着，她刻意的没有提起这里的人们，内心仍然抱有一丝幻想；女神官仍然相信这里的人们平安无事，或者在某些地方等待着救援。残酷的现实击碎了她，赤裸裸的罪恶提醒着安洁，在这个世上并不都是好人，即使是光明的信徒也可能成为恶魔。
艾斯拾起地上破碎的修女服，将散落的十字架放在安洁莉娜的掌心：“收好这个，这是她最后存在的痕迹了。”
火焰在小屋里蔓延......
“爷爷，其实这里早就已经存在了，对吗？”
......
“我们已经来晚了，对吗？”
......
“为什么？”
“因为有光的一面就有黑暗，我们不是神，也无法拯救所有人”
“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因为无论是这条河还是人都已经不同。”
“身处黑暗，手中的灯笼会使眼前的黑暗与你我为敌。”
“我准备继续前进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