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墓园里的长者
深夜，薄薄的雾气在墓园里飘荡，猫头鹰的咕咕声在树梢回响，只有守墓人的小屋还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啊哈！……呼。”艾斯在睡梦中惊醒。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多久了？
五年？
十年？
还是二十年？
过去的黑暗仍然缠绕着他，避无可避。
窗外，一个大嗓门嚷嚷着：“伙计，你那做噩梦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我真担心你一不小心抽过去。”
“雷克顿，管好你自己吧，我已经一百多岁了，早就活够了………”
白色的胡子，黑色的风衣，精瘦的老绅士推开墓园小屋的门走了出来，沧桑的脸上挂着疲惫的神情。似乎是受到了噩梦的影响，艾斯的心情很糟糕。
他摇了摇头，选择把那些荒诞遗忘。
屋外的壮汉扛着一把双管猎枪，咧开大嘴憨厚的笑着，隐约的看见手中的枪管上还有血污的痕迹。
焚灰人总是有个搭档，有人擅长精神超度，另一个擅长物理的。
“嘿，以前十天半个月遇不到灵异事件，这两天巧了，我已经拍死两个还魂鬼了，昨天晚上还有个偷偷来挖坟的，你说那小子闲的蛋疼吧，这公墓有什么好偷的。”
“换人吧，下半夜我来。”艾斯了解自己的搭档，十几年的守墓人生涯，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看他那一脸的不耐烦，恐怕这个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痛饮一杯了。
“哈哈，好嘞！晨曦酒馆还没打烊吧，我要去喝到明天早上！然后睡一整天！”
“雷克顿，注意你的肚子，已经比酒馆里最大的酒桶还要圆了。”
在墓园里守墓这工作也不是谁都干得了的，诡异，邪恶，阴暗之物总喜欢在最阴森的地方出没，帝国流行入土为安，但作为边境城邦的墓园，总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家伙不喜欢在棺材里躺着。
唉，一把火烧了多好。
突然，急促的马蹄声惊飞了墓园中的群鸟，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一位金发的修女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却因为没有站稳而跌坐在地上，满脸的泪痕下，看得出是一个年纪不大却十分漂亮的姑娘。
小姑娘抬起头，声音颤抖的说道：“艾斯爷爷！求求你，求求你快点去看看，我父亲……求你去救救他吧。”
“小心，孩子，先冷静下来”艾斯安慰着年轻的修女。
焚灰人把她抱起来，望向一边的守卫。
“尊敬的焚灰者，远征十字军回来了。”
士兵低下头，似乎有点恐惧。
“情况不容乐观，远征军第一大队全军覆没，第二大队只回来了一半人，劳伦斯红衣大主教已经赶过去了。
第二大队大队长弗里茨·阿克莱德大骑士长被邪魔污染了
……是咬伤。”
艾斯攥了攥拳头，紧了一下风衣，伸手拿过提灯，翻身上马，把修女一把拉了上来。
“雷克顿！守好墓园，等我回来。”
被称作雷克顿的酒桶肌肉男挥了挥手中的猎枪，眼中罕见的带了一丝紧张的神色，大声道：“放心吧，如果有谁敢仰卧起坐，老子就把他崩碎了再埋下去！”
“走吧”
金发修女紧咬着嘴唇，哭红的双眼紧盯着前方。
漆黑的街道仿佛隐藏着噬人的恶鬼，整个世界在向后逐渐远去。
……
外城北修道院
灼目的火把在黑夜里闪耀，泥土中混合着鲜血的味道。
神官把手按在一个中年人胸口，微微发光，圣光术维持着他的生命，但也仅此而已了，苍白的面庞已经标示着这个男人已经命不久矣。
光明的大骑士拼尽了全力，坚强的意志和信念支撑他回到了这里。
但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双眼染成了纯黑色，狰狞的毛发在铠甲缝隙间若隐若现，仿佛身体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在。
“与邪魔对视会被污染，但是如果沾染了邪魔的血液，那就救不回来了。”
“艾斯，你来了。”
艾斯站在大主教身旁，低声说道：“我来了，但邪魔的异变已经开始了，我只能送他最后一程。”
艾斯手里的提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骑士长的女儿早已泣不成声。他挥舞了一下提灯，金色的粉尘覆盖了地上的男人，慢慢的，白色的火焰开始灼烧骑士的身躯。
“靠近点，安洁莉娜，来见你父亲最后一面。”老绅士把修女拉到身边，轻声的念着：
“卑微的灵魂，我会送你前往赤焰之主的国度。伟大的神啊，请净化最深处的邪恶，让这个可怜的家伙醒来吧……”
随着一声呻吟，弗里茨骑士长睁大了双眼，瞳孔中黑暗隐约退散，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焚灰人的胳膊，痛苦的大喊：
“快撤！快！……邪魔………把消息带回去！”
“冷静点。”
艾斯的眼瞳开始浮现金色的光芒。
“骑士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
在这片大陆上人类国度只探索了很少的一部分，无尽的北部森林和荒原被称为人间禁区，黑色是这里的主基调，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发生了可怕的变异。
洛伦城邦位于战争的最前线，每个城邦每年都会派遣骑士团去清理黑森林里的邪兽，守护领土的安全，并且探索古老王国被毁灭的遗迹。
教会和帝国骑士团组成了第一道防线，
但只有审判庭的焚灰人才能遏制邪魔
这个世界并不安全
邪魔污染着大地，威胁着每一个人的生命。
……
圣·彼得堡大教堂
“骑士长说他遇到了会说话的邪魔？呵呵，怎么可能?”大胖子主教拍着他的肚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赤焰帝国已经20年没有发现邪魔的踪迹了，已经50年没有发生邪魔攻城的事件，爬行者或者邪兽和邪魔是两个概念，后者是真正的恶魔……”
“尊敬的劳伦斯大主教，焚灰人在我看来就是守墓的，我承认他对待诡异确实有一定的本事，但是他说的邪魔威胁实在是危言耸听。”
“如果邪魔、邪兽拥有智慧，那人类早灭绝了。”
“况且上万邪魔，你要知道洛伦城邦一共三千骑士，整个帝国一共不到五万骑士，这还是算上那种莽夫和贵族骑士！圣骑士有五千吗？还没你们说的邪魔多”
“国王不会同意增兵的……”
七八个主教和城邦执政官哄哄扬扬的争吵着，劳伦斯红衣大主教皱起了眉头，坐在首位沉默着一言不发。
对于他而言，50年前邪魔攻城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神父，大量的邪兽混杂着几十个邪魔，仅仅是这样，便攻破了洛伦城。人们举起屠刀砍向自己的同胞，士兵疯狂的跃下城墙奔向荒野；没来得及逃走的农夫挥舞着双臂，目光涣散；角落的牧师瑟瑟发抖。仅仅三日洛伦城便沦陷了，再没有了一个活口。
夺回城邦用了三年，重建洛伦城则用了十年。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坐落在黑森林的入口处，所以洛伦城邦也叫作希望之城。
作为希望之城的重建者，劳伦斯有自己的看法，也从不介意别人的眼光。
劳伦斯顿了下权杖，大厅里安静了下来，他开口说道：“艾斯，我的挚友，我知道邪魔是个什么东西，那是能把人变成恶鬼的阴邪之物，但正因为如此，我不觉得邪魔可以拥有那么庞大的数量。
但是远征军损失了约一千人，这不可能是那些变异的野兽造成的，所以艾斯……我想听下你的意见”
艾斯轻轻敲打着手指，仿佛目光能够渗透出城墙看向远方。
“你们知道邪魔，邪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三千年前，古雷顿帝国毁于一旦
北面的荒原，黑森林，是古帝国的疆土。
爬行者，诡异，食尸鬼、都是由死去的人类转变的。
但邪魔不是，他不属于任何一种生物。
你们一定不知道，邪魔来自极北冰面之下，在源头，邪魔究竟有多少”
艾斯扫过在坐主教的面孔，最多不过四十岁。
“邪魔一般在苦寒之地徘徊，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不会南下。”
“那这些邪魔是哪来的？”执政官脸色发青，两个大骑士长，一队半远征军。这次的损失对于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远征军在距离洛伦城一百五十公里的黑色山脉脚下发现了古城邦。遗迹中有魔法的痕迹，但是地下城中布满了魔物。第一大队深入地宫没能离开，第二大队的随军牧师炸毁了地宫的入口。
地宫已被炸毁，暂时没有邪魔入侵的报告，幸运的话北方的黑色山脉仍旧会是我们的屏障。这给我们争取了时间，但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污染会在哪里蔓延。”
焚灰人的手指摩挲着黑檀木的拐杖。
“我会让一些朋友去修补全知之眼，监视北方的动静，而我自己则会去趟王都，我们需要更多支援。”
劳伦斯大主教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说些什么。
“艾斯。”他抬了抬手，最后又无奈的放下了。
艾斯对这位红衣大主教笑了笑。轻声说道：
“大主教，这次回到王都我将向沙利尔审判长请辞，之后会有新的焚灰人来到这座城市。”
作为共同经历了50年前希望之城夺回与重建的一员，那是艾斯的最后一战。之后他在这座城里守了50年，看着这座城邦一天天长。
但现在，他要离开了。
劳伦斯顿了顿手中的权杖，大厅的地板发出脆响。“洛伦城邦需要加强守备力量，暂时不宜再次探索黑森林。我们可以委托一部分雇佣兵填补空缺，同时我也会向教皇冕下汇报此事，只有圣骑士和审判庭能遏制污染的蔓延。”
“艾斯，我会安排一位神官与你同行，审判庭那边就交给你了。”
愿光明神的光芒永远照耀着你，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