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楼戏酒，金玉其中
佛山，地处南方。
气候温和湿润，常年都是四季如春，雨量充足，是典型的南方城市。
嘀嗒！
嘀嗒！
此时的佛山刚刚经历过一阵雨季，空气中多有湿润之气，房檐上还有雨水滴落。
还算齐整的路面之上，大小不一的水洼浅坑汇集在一处处青石土砖之上，倒映着万里长空。
红霞未退，四通八达的街道之上，就已经挤满了商贩，开始一天的营生，叫卖起来。
行人也陆续走在道路两侧，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街道上，罗森漫步而行。
一身黑衣已然加厚了几分，抵挡天地间充斥的湿气，行走之间，不时还环视四周，观察着环境。
武者的体质虽比普通人强出不少，也无惧一般的冷意，但若是不仔细防护，照样也会沾染病气。
从而大大耽误练武的进度。
习武，从来都不只是练练拳桩而已，行走坐卧，熬汤煮药，甚至是呼吸吃饭，都是必修的功夫。
一点一滴，都大意不得。
“都说佛山盛武，高手如云，是武术之乡，此行下来，倒也没有说错。”
罗森眸光淡淡，看似在打量街道风景，人文建筑，实则在观察路过之人，收集记忆烙印。
不过是几个街道而已。
目之所及处，就已经有足足十数人的身上有着浓厚的练武痕迹，是能站稳马步，有着基础的‘苗子’。
若是扩及整个佛山，只怕人数还要在翻上好几番。
真乃武术兴盛之地。
不过一趟下来，他的收获也是不菲，补充了不少武学，药方，锻炼方法，等待验证学习。
半晌过后，罗森走进了一家饭馆，在伙计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叫了一壶清茶，足足六道荤素搭配的菜。
武者练功，往往体力消耗极大。
尤其他领悟暗劲之后，每每练劲，催发劲力流转周身，对于体力的消耗更是远盛于普通的打拳站桩。
不过好处也很明显。
在营养上来之后，原本近乎无有增长的体能，又有所提升。
“老板，菜上全了！”
片刻功夫后，几个伙计端着数叠盘子，缓步上前，将菜品放到木桌上，随后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道。
这年头，可不太平。
能这么吃饭的，没有简单人物，不是地主，就是权贵，最不济也是富商，或是哪家的公子哥。
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好，麻烦了。”
罗森点点头，轻吐一口浊气。
眼前的菜看着很多，不过对于他来说，只是刚刚好而已。
他的吃法很是奇特，咀嚼并不快速，一口一口间，却是将饭菜尽数嚼的软烂，吞入腹中。
在四周瞠目结舌的目光中，两三人都未必吃的完的饭菜，不过片刻就被吃的干干净净。
饭菜入腹，罗森双手又拂上腹部，十指轻点穴道，进行按摩，点点劲力运转，传入肌体之内。
不断的刺激着肠胃的运转。
约莫十五分钟，胃中的沉重感就已经消散干净，一道道暖流开始流转，传遍四肢百骸。
行走坐卧皆是功。
吃，也是一门学问，其中门道，不比练功要差。
罗森此法，能够加快吸收营养的效率，珍贵程度，不比一些横练或是养身的药方要差了。
“练武还真是花钱啊……”
在伙计见了鬼一般的眼神中，罗森结账走人，再次回到街道之中，心下不由得感叹道。
他这一顿饭的花费，大鱼大肉，荤素搭配，若是寻常人积攒，怕是许久才能吃上一顿。
但在习武的诸般花费之中，只是最为平常的开销之一。
穷文富武，可不是空穴来风。
吃的好，那就是身强力壮，力道强劲，能够修行有成。
若是吃差了，体力恢复跟不上，别说武功进步，就是维持基本的精神状态都很难说。
“金楼戏酒藏英雄，戏里戏外显真功。这偌大佛山，武术之乡中，能立下这么一处堂口，倒也是能力的体现。”
“我最主要的目的虽然不是你们，却也要借上几分助力……”
罗森望向长空，眸光定定，似乎穿透了城市的阻隔，看到了那座繁花似锦的金玉楼堂。
千里迢迢，赶赴佛山。
他不惜减缓对于新池城的压制速度，也要亲身来到此地，为的可不是一个位子，传承，或是什么南北武林这种无聊的争斗。
罗森所图的道路，更加艰巨。
“宫羽田，叶问，两代武学宗师，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
夜色垂流而下。
朦胧的月光如似最为柔和的丝绸纱段一般，遮盖大地山川。
金楼，灯火通明。
其内偌大的厅堂之中，落座着密密麻麻的武者，各自身后，还有着弟子跟随。
若是有见识的，就可以认出，能在此地落座的，都是名镇一方的高手，真正的武林前辈，一方宿老。
此时，他们却都在等待一人。
呼~
满堂喧闹，瞬息归于平静。
主座之上，宫羽田神色淡淡，扫视周遭一圈，微微点头，随后脸上浮现出笑意，抱拳拱手：
“我这一生，只成了三件事。”
“合并形意，八卦，又接了大师兄的班，主持中华武士会、继而敲定诸多事项，促成了北拳南传。”
“当然，江湖代有新人出。
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好在，还有着我的徒弟马三，来接我的班！”
宫羽田声音不大，却很沉稳有力，余光扫视之间，竟也无一人敢于直视其目光。
宫羽田多年声望，不是浪得虚名。
而其身后，马三拱手示意。
“国术界多年以来，南北流派之间的隔阂仍旧严重，我知道这不是一次北拳南传，就能够消除的。”
“所以，蒙精武会邀请，我在这共和堂内，诸位老哥们的见证之下，再开一次退隐会！”
宫羽田沉声说道。
他心中有些担忧，马三虽然优秀，武学天赋很高，手段也不弱，但在为人处世上，还差很多。
名望上也差几分。
纵使自己抬了一手，也未必能坐得稳中华武士会会长的座子，更不要说完成他的夙愿。
但其他的人选，是否值得信任，能否堪得大用，也未可知……
“国，不应该有南北，武术国术，也是如此。”
“我曾经就在此地，促成过北拳南传，五虎下江南，如今却是要看看能不能来上一次南拳北传。”
“想来，这次与我搭手的，合该是一位南方的拳师！”
宫羽田掩下眼底的异样，抱拳环视一周，说道：
“当然，这人也得大家信得过才是！”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宫羽田的心思，他们不是不知道，都是几十年的江湖，谁还猜不出其中的门道来？
可，因此丢了脸面。
值得吗？
宫羽田想要南拳北传，又想要亲自搭手，抬举别人，那挑战者就不能输，但无论是平手还是赢，对于宫羽田来说，都是名声的损失。
可即便如此，他们没有一人认为宫羽田能够成功，南北武林的恩怨，不是个人就能消除的。
一个老江湖，活着的传奇，或许就要毁在了这里。
况且，这偌大武林，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和宫羽田这位近乎武林盟主一般的人物交手而不露怯？
“嗯？”
宫羽田本欲携马三离开，神色忽然一顿，身形微转，面露惊讶，抬头看向了窗边。
呜呜~
不知何时，木窗微敞。
大片的冷风自幽深夜色之中，洞穿而入，啸动堂内风波。
月色下，柔光似水。
窗口正有一人半倚而坐。
罗森一身黑衣长袍猎猎而动，如翼的衣衫之上，一道眸光垂流而下，声音徐徐，随风而落：
“宫会长，久闻大名。”
“谁！”
“你敢贸然闯入？”
此时，厅堂内，一众人方才惊觉，纷纷警惕的看向上侧，各个绷紧身体，随时都准备出手。
楼道和暗堂之内，也传来了一道道警惕和打量的目光。
能够悄无声息的潜入共和堂，此人看着虽然年轻，怕也是个高手，身手不在他们之下。
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莫非你就是黑鸦之翼的建立者？看上去倒是和传闻有不小差别。”
宫羽田摆摆手，示意身边警惕的马三退后，似乎是认出罗森的身份，随后神色凝重道：
“我该称你为黑翼众之主，亦或者是玄天道的道主？
千里迢迢，你又有何贵干？”
罗森的行事风格和能力他也有所耳闻，不比佛山的那位小辈要差，甚至还要远远超过。
就是他自己，也只是在名声上胜过几分，武功手段上，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怕也不好比较高低。
现在到来，莫非……
“他就是玄天道道主？”
马三心中一惊，眉头微皱。
作为中华武士会的接班人，他的势力也不算弱，隐隐听说过一些消息，知道眼前之人的事迹。
心底不由得升起危机感来。
“黑翼众？玄天道？”
“这杀星怎么来了？”
宫羽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其话语瞬间引起了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无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玄天道，未必有多么出名。
但在武术界中，其麾下的黑翼众却是令人如雷贯耳，其雷霆手段，如同屠夫一般的名号更是人尽皆知。
一时间，看向罗森的目光之中，竟是带了些许瑟缩。
“宫会长的退隐会，可谓是武林江湖中的大事，我自然不会错过。”
扫了一眼神态各异的武者，罗森轻叹一声，一卷袖袍，衣衫鼓动之际，已然落下。
随后负手而立，看向宫羽田：
“既然宫会长意欲比武搭手，以此诀别江湖。
那我也来参上一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