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直到世界尽头（四）
“保护少主！”
在枪声响起的一瞬，佐伯龙治便立刻呼喊了出来。
下一秒，枪声如霹雳乍惊，落下一片子弹的骤雨。
这样强大的火力让见惯了枪林弹雨的佐伯龙治都愣住了。
无数的念头在脑中疯狂闪现，身为精英混血种的他第一次因为思考而感觉到不适。
“这些人是谁？赏金猎人？”佐伯龙治首先否定了这个想法，面前这成建制的火力完全不可能是那群游兵散勇能发挥出来的。
猛鬼众？家族下面帮派里的愣头青？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中闪现，又被他一一否决，这到底是谁？
“这也是你安排的？”
枪战发生之地的天台上，昂热看着犹如战场一样惨烈的街道，有些疑惑。
他能理解面前这个男孩儿要给路明非带来一场试炼，可是这种场面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昂热看向路鸣泽，男孩儿的脸色让他愣了一下，“不是你？”
“不是我。”
路鸣泽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带着说不出的冷冽。
显然眼下这超出预料的一幕让他很不爽，昂热看着路鸣泽，询问道：“要不要终止？”
“不用，一只妄想飞起来的臭虫罢了。”
路鸣泽看着海的方向冷哼了一句，消散在虚空之中。
昂热看着消失的路鸣泽眼睛微眯，最终还是没有下场阻止。
这样场景激烈，但比起昂热的经历来说也不过是过家家一样的游戏，别说是这样的枪战了，就算是凡尔登那个绞肉机一样的场面在龙这种终极面前也不敌万一。
就像路鸣泽说过的，如果这种场景都不能处理的话，那他们的约定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意大利的某个小镇，抚摸着熟睡中女人丝绸般柔滑的皮肤，男人却没有丝毫的满足。
肉欲的交合于他只是如食欲般普通的日常，他从未感受到过人类文明中灵肉交合的感受。
哦，不对，那个女人除外，不过他也分不清那种心情的愉悦到底是因为人类所谓的感情还是目的达成的兴奋。
但都已经过去了，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男人的眼睛深邃而幽远。
“这个小惊喜还满意嘛？”这样想着，一股兴奋感从身体涌出蔓延至四周，他拽起熟睡的女人开启新一轮的运动。
在这个被无数目光注视着的街区中，路明非护着两人在子弹中逃窜。
比起那条街中东战场般的火力，路明非逃跑的地方安全了不少。
“叮。”
苦无与子弹不知多少次的撞击让路明非的右手手腕产生了酸痛的感觉，虽然对他的身体并没有太大影响。
可是疼痛是身体的警告，手腕的酸痛让路明非心里有些不安，他就像是一头被暗中躲藏的猎人狩猎的猛犸。
虽然猎人的攻击不痛不痒，但是持续下去，路明非也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再坚持下去。
瞥了眼身后瑟瑟发抖的楚子航，路明非叹了口气，他不想把师兄牵扯进来，可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放下师兄和这个女孩儿。
撇了眼身边的女孩儿，路明非脸上的温柔敛去了不少。
在这样的枪声中，这个女孩儿并不像她外表那般柔弱，路明非从她的眼神中看不到丝毫慌乱，反而有一种惊喜。
就好像这是一场刺激的鬼屋冒险。
路明非挥手砍掉又一颗袭来的子弹，手腕的酸痛持续时间变久了一点，他揉了揉手腕，看到绘梨衣眼中的担忧。
这让他心里的戒备少了一些。
路明非偏过头看了一眼捂着肚子，步履蹒跚的师兄，有些纠结地说道：“想拉就拉吧师兄，不丢人的，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你已经很棒了。”
或许是狙击手的子弹用尽了，也可能是路明非的表现把他吓到了，路明非很明显的感受到子弹袭来的频率越来越慢。
这让他有心思去安慰在他看来惊吓过度的楚子航。
“师兄，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是日本还是中东啊？”
“师兄，小鬼子就这啊？看来天涯那些帖子还真能实现。”
“师兄，你说，卧槽，师兄，你眼睛咋回事。”
自顾自说话的路明非被楚子航暗金色的眼睛吓了一跳。
而楚子航此刻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在刚刚，枪击发生的瞬间，楚子航整个人都懵了，他虽然是个如钢铁一样的男孩儿，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男孩儿。
面对这样危及生命的场景，惊慌反而是常态，但这种惊慌绝不至于让他不能控制自己。
在路明非不断斩落子弹的声音中，一幕幕奇怪的画面冲入楚子航的大脑之中。
富丽堂皇的教堂，盛大演奏着的奏鸣，慈爱的神父，无数藏在黑暗中的人影在光影中不断扭曲，扭曲成蛇一样的修长身躯向跳动的文字一样不断狂舞。
这种特殊的状态中，楚子航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的精神撕裂般痛苦，他感觉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冲刷，最后在路明非的声音中他回到了现实。
扭曲的文字，狂乱的记忆消失不见，看着尖叫奔跑的人群，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他像是回到水中的鱼一样，对于空气的流动有着难以想象的敏感。
忽然，他脸色一变：“小心！”
楚子航用身体护住身旁的少女，他知道这种程度的袭击不会对路明非产生任何影响。
在进入这种奇妙的状态中后，楚子航第一次感受到了路明非的强大。
在他的眼中，路明非的背影如同传说中的巨人一般充塞满整片天地。
可是，哪怕巨人也会有顾及不到的死角。
这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在路明非为楚子航眼睛的变化而惊讶时，在最刁钻的角度射出了人生中最后一枪。
看着头颅中弹的杀手，酒泽麻衣松了口气，总算来的不是太晚。
她连忙透过狙击镜看向街道上的少年，可不能让老板的心口肉受一点损伤。
虽然是因为被一些难缠的杂鱼阻挡，才来晚了点。
可是以她对老板的了解，老板可不会因为这样的借口而放过她。
狙击镜里，看着依旧活蹦乱跳的三个孩子，酒泽麻衣松了口气，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疑惑。
这个狙击手她认识，是黑市最顶级的杀手，当然，在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杀手代表着不错的血统。
酒泽麻衣很好奇，老板的心头肉是怎么在这个人手上活下去的。
这样的好奇心让她没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整个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在狙击镜里，她看到了路明非的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透露着无边的杀意。
酒泽麻衣在这样的对视中身体的一切功能瞬间停滞，直到路明非挪开了视线，她才再次活了下来。
“这是，什么怪物啊。”
瘫坐在地上，酒泽麻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心里第一次对路明非产生了敬畏。
瞥了一眼那个一直暗算他的杂碎，路明非强压住杀意，将钻进手掌的子弹拔了出来。
在现实世界，他比忍者世界弱了不少，但这种伤口也不足以让他失去战斗能力。
子弹离开手掌后，伤口处已经冒出了肉芽，在第二次归来后，他身体进一步进化的同时也拥有了堪称怪物般的自愈能力。
这让他能沉下心应对接下来这场恶战。
他之所以放过酒泽麻衣，除了没感受到这个日本女人的杀心外，更重要的就是远处缓缓走来的那个身影。
“今夜的月亮很不错呢，路君。”
俊美的男孩儿看着刚刚站立的地方静静躺着的碎成两半的面具，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真是心急，路君，这样的夜晚没必要…”
苦无的挥舞阻断了男孩儿接下来的话。
一瞬间的两次交锋，两人竟然已经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这如同瞬移般的对决让楚子航紧紧攥住了拳头。
他知道这是不属于他的对决，这份清醒让他的心无比痛苦，但是他还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将绘梨衣紧紧护在身后。
他虽然是个累赘，但累赘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与路明非对峙的男孩儿还想要再说什么，可是看到路明非坚定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所以，不把你打倒是没法带走上衫小姐嘛？”
“我明白了，那么。”男孩儿抽出身旁的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风间琉璃，参上。”
“叮。”
铁器的碰撞打断了寒暄，两人的身影残影般交错闪烁。
“老大，出事儿了！”
看着神色匆匆的佐伯龙治，源稚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什么事儿？”
佐伯龙治吞了吞口水，心里虽然有些犹豫，可还是说了出来：“黑市上对那个中国人的悬赏一下子提高到八千亿日元，有人绕开了辉夜姬的监控…”
源稚生站了起来，他明白佐伯龙治的意思，作为全世界顶级的人工智能，辉夜姬不会出现被高级黑客攻击的事件，能做到这个的只有…
“猛鬼众？”
樱听到夜叉的话，万年不变的表情愣了一下，抓起手上的刀向源稚生走去。
而此时的佐伯龙治却被源稚生的言灵紧紧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刚刚，在源稚生想要冲进面前那一塌糊涂的枪火中时，佐伯龙治拦住了他。
哪怕是最顶级的混血种，面对这样的火力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作为源稚生的家臣，他不可能看到少主身涉险境。
哪怕是砸断骨头，我也要拦住少主。佐伯龙治是这样想的，他的决意无人可以质疑，可是面对源稚生神明一样的力量，这样的决意无疑显得描写。
接过樱递来的刀，源稚生冲进了这个混乱火热的战场。
他是蛇歧八家的天照，是日本混血种的“皇”，但他也是绘梨衣的哥哥。
刀与苦无的交错不知持续了多少次。
虽然并非神速言灵，但无与伦比的血统让风间琉璃拥有着寻常混血种难以想象的肉体。
在这种力量下，物理规则的约束失去了效力，他们的战斗不局限于地面，天空，墙壁，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风间琉璃却像是度过了一生那般漫长。
这样酣畅的战斗让他感觉到每根神经末梢都爽到颤抖，他想继续下去，可是时间到了。
再一次的碰撞中，风间琉璃借助路明非力量的反作用力，退出几十米，遥遥地看着远处如金刚一般的路明非，残忍的笑了起来。
“一场愉悦的战斗，只是可惜，为什么你这样的男人要在这时出现了。”
风间琉璃那张足以令无数女人疯狂的脸上挂满了悲伤。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阁下喝一杯呢。”
无形的领域以风间琉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言灵·梦貘发动！
冲刺中的路明非在这种力量的作用下重重跌倒在地面。
路明非睁开眼，一滴雨滴落在他脸上，他伸手摸了一下，粘稠的感觉，腥甜的味道，这是血液？
“原来你竟然有这样的经历！”疯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路明非只觉得有些吵闹。
他静静地看着低矮日式庭院中不断杀戮的身影，明白了这是哪里。
宇智波一族的灭族之夜，同时也是他第一次穿越的时间。
看着从身边擦身而过的鼬，路明非的心却有些茫然。
我是又穿越了嘛？
伸手接住刺向心脏的刀刃，很奇怪的，这力量竟然微弱的像是刚出生的稚子。
路明非看向月光下布满鳞片的手臂，这是你的能力嘛？
古奥的声音让风间琉璃再也无法隐蔽身体，他颤抖着躺在地上看着面前这具完全龙化的身体，血脉里传来的臣服欲望让他丧失了反抗的意志。
路明非睁开双眼，日式庭院变成破损不堪的水泥森林，风间琉璃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
他看向屋檐下满脸担心的楚子航和绘梨衣，走了过去。
“事情结束了。”
说罢，疲惫从心里涌起，困意不断侵蚀着他的双眼，路明非感觉眼睛很重，身子很沉，在无法抵抗的疲惫中，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突然强化的身体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楚子航沉默地背着路明非，带着绘梨衣离开了这条破损的街道。
在他们彻底消失在街尾时，提着带血刀刃的源稚生有些狼狈地踏进这条街道。
他再一次与绘梨衣擦肩而过，就像是注定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