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路明非，你什么都做不到
“嘶呼，嘶呼。”
森林里，鼬的胸口不停的起伏发出类似老旧风箱的声音。
在看到路明非的瞬间，他仿佛遇见老鹰的兔子一样，从血脉里渗透出的恐惧一下子将冷静的秉性完全驱逐，整个脑子里完全被逃亡的怯懦念头充斥。
等他恢复思考能力时，已经逃出了不知多远。
体能上的消耗不值一提，但是精神的紧绷让这个犹如钢铁般的少年精疲力竭。
他依靠着树木，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么没被追上？”
“为什么他还活着。”
路明非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大蛇丸的心止不住的发抖。
这个状态下的路明非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也许是被路鸣泽折腾的有些精神崩溃，大蛇丸这一刻竟然产生了路明非比路鸣泽更加恐怖的错觉。
大蛇丸低下头，想将这杂乱的思绪抛出脑海，但哪怕是灯光下路明非的影子，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惊惧。
“我再说一次，回答我，为什么那个男人还活着。”
路明非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而这一次，路明非话语中那种耐心即将耗尽的味道更是让大蛇丸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大，大人…”
“你当时在场不是嘛。”
14岁的路明非体型相对于大蛇丸来说矮小的多，他明明是抬着头看着低着头的大蛇丸，却像是高坐在王座的皇帝，低头俯视跪拜的臣民。
他的眼中闪烁着璀璨的金光，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审问着这个冒犯他的奴仆。
“那些死侍就是那一夜你的收获不是嘛？”
“你的野心，也源于那一夜，不是吗！”
扑通。
大蛇丸跪趴在地上，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已经接近于蛇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渗出汗水。
“我不在乎你的那些想法，告诉我，那个男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汗水不停的滴在地面，在那对如太阳，不，简直就是一对太阳的眼睛注视下，大蛇丸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他能确定，眼前的路明非并非栖息在他体内的怪物，而是确确实实的路明非。
他完全没有想到，路明非竟然也有如此的压迫感，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第一次看到黑夜一样，浩瀚无际的黑色天空能够将所有的一切吞噬，只余留下深久的恐惧。
“大，大人。”
在路明非的注视下，大蛇丸艰难地张开了嘴。
“抱歉，大人，我，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感受到路明非愈发狂躁的愤怒，大蛇丸立即开口道：“但是我很快就会搞清楚的！”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大蛇丸只感觉呼吸越发困难，周围的空气仿佛铅块一般，无法从鼻子进入他的身体。
但即使即将窒息，他也不敢有丝毫动作，依旧谦卑地跪趴着，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窒息之时，耳边传来了路明非的声音。
“谢谢你了。”
周围的空气流动起来，大蛇丸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请尽快帮我搞清楚，可以吗？”
路明非的声音褪去了威严，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看着鼬消失的地方，眼神疲惫而悲伤。
虚空中，路鸣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心中充斥着懊恼。
虽然放走鼬是他的刻意为之，但是作为血脉相通，一起走过漫无边际荒原的兄弟，他还是会忍不住为路明非此刻的悲伤感到愤怒。
在路明非面前，路鸣泽总是无法保持住千万年如一的狡猾和冷静，毕竟，这是他的哥哥。
他燃烧的双眼死死地看着鼬的身影，虽然这个男孩儿身上有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妨碍了哥哥，那就必须毁掉。
路鸣泽伸出手，摸着那面透明的监牢，身体逐渐透明。
“让我亲手再杀了他。”
路明非的声音止住了路鸣泽的动作，他惊讶地看着路明非，路明非的眼睛明明正看着大蛇丸，可路鸣泽却感觉到，路明非正看着他。
“是，大人。”
“谢谢你。”
路明非站起身，对着依旧止不住颤抖的大蛇丸躬了躬身子，转身走出了这间实验室。
大蛇丸奇怪的举动并没有在路明非心中掀起丝毫波澜，在这个狂怒的状态下，他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很愤怒，愤怒于鼬的逃脱，愤怒于被人欺骗，愤怒于自己的无能。
往事只是存在于过去，并非真正的过去。
人从来不会释怀，只是将它们埋起来不肯回头。
路明非的心大也不是因为他很宽宏，他一直是个斤斤计较的孩子，会在堂弟趾高气昂的表现后，在他的早餐里偷偷放鼻子分泌物。
会在被人欺负了之后，偷偷弄个小号骂他们。
虽然这些报复只是种阿Q的自我安慰，但是他一个父母接近双亡，文不成武不就的孤独废柴又能怎么样了？
只能这么做了，然后安慰自己事情过去了，要向前看。
但是鼬的出现，用一种最赤裸的方式告诉他，事情并没有过去。
他以为他替泉和那些孩子报仇了，可以弥补那时自己的无能，可是事实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泉的笑容，那串生日夜里送来的三色丸子，和眼眶空洞的尸体，总是会出现在他眼前。
在月读中经历过一千次这样的场景和非人般的记忆力更是让那些面孔生动的仿佛还活着。
他们止不住的一次次出现在路明非的眼前，每一次，路明非都可以用自己杀了那两个人来安慰自己。
虽然还是会被后悔啃噬，但也依旧可以逃避式的向前看。
但是现在，他无法向前看了。
那些孩子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举着三色丸子的男孩儿眼眶空洞，淌着鲜血，总是微笑着的泉面容僵硬苍白，空洞的双眼藏着说不尽的悲伤。
他伸手想去触摸他们，手中却只有空气。
在他为自己的进步沾沾自喜时，现实以一种冷酷的语调告诉他：“路明非，你什么都做不到。”
他徒劳地松开紧手掌，任由山风吹拂，在阳光中却像是置身于一片雪地。
近乎发白的阳光照射着整片大地，让世界仿佛大雪中的冬季，路明非忽然很想回家。
眼前的光芒分外耀眼，将这个疲惫而悲伤的男孩儿吞没，在意识恍惚的瞬间，路明非听到了一个声音。
“路君？”
看着面色焦急的君麻吕，路明非露出了一个微笑，随即消失在这片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