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三方会谈
炎先生眼神示意李儒风，后者会意，把一个全息显示器放到茶几上，一行行文字和照片呈现在众人面前。
林晓雨扫了一眼全是名字、基本信息和登记照，一共19个。
再看炎先生，之前平和的面部此时青筋爆出，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林晓雨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这些是昨天晚上大堂的值班员工名单，除了两个保安以外都是普通临时工，”炎先生沉声道，“可是昨天晚上组里人赶到时，他们已经成为一摊残肢碎肉！”
说到这里，炎先生加重了语气，眼里冒着凶光。
阿里克塞听了也是一脸沉重，他接口道：“这算什么？昨晚我损失了26名队员，全是精英！还有一架救援直升机和五辆冲锋车！这是我的队伍有史以来损失最严重的一次。”
“对于你们的损失我感到很抱歉……”格林顿试图安抚二人。
咚！炎先生把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捅在地上，怒道：“抱歉有什么用！要是死的是组里的人，我全当是仇家报复！况且跟着我的人都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家伙，说难听点，他们就算是死了也只有组里的人会在意！”
炎先生在这里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昨晚有17个普通人丧命于此！他们只是来打工的，其中还有一个学生，你让我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普通人到底有什么错，凭什么警方和媒体的关注点都在杰拉德和左祁那两个小丑身上？这里死的17个平民百姓为什么就没人关心？”
说完，炎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子上，显得有些颓然。
简怡萱也痛苦的抽泣起来，她一想到那个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杰拉德攻击的主管，心就绞痛不已。
那个傻里傻气的家伙才刚上任没两天啊，自己连正眼都没看过他……
听了炎先生的话后林晓雨沉默了。
是啊，虽然听说了昨晚死了不少服务生，但她根本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直到刚才为止，她最在意的只有“八人议会”和诡，普通人的死活被她无意识地忽略了。
这种感觉让林晓雨心里很不是滋味，几个小时前在总部看的头条也都是什么杰拉德、左祁，平民的死伤数字只有小小的一行。
亏她还想成为像自己的父亲，林尹杰一样的超级特工，甚至想要回归地球。可是她遗漏了最基本的东西，虽然这不是她的责任，但是在突发情况下连几个平民都保护不了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人类回归地球的先驱？
格林顿也是一脸沉重，他虽然有他自己的骄傲，但这不代表他目空一切，不把别人的死活放在眼里。
他同样在自省，终归到底还是自己实力有限，无法兼顾全局。
不过任务中死人是常有的事，他已经渐渐习惯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了，他能做的只有尽全力把有罪之人绳之以法，用这种做法来抵消负罪感。
炎先生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之后继续说道：“我早上派人去过联安局、公安部甚至军部，但是你们知道的，我的身份很敏感，他们不可能帮助我，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私会阿里克塞。来的时候又碰巧看到了格林顿•吉恩，就顺便把你们找来了。”
阿里克塞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平静是风暴将至的信号，他沉声道：“所以炎先生找我们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炎先生微眯双眼，瞳孔中绽放着寒光。
“公家靠不住的话，就只能私了了。”
“私了？”格林顿不淡定了，他站起来质问炎先生：“炎先生，这里是伊塔尼提，是联盟律法的眼皮底下，你想让我们这些特工、警察在这风口浪尖上帮你做事，你觉得可能吗？”
林晓雨也很惊讶，她可是自考通过的一星警员测试，对联盟法律自然是了如指掌，里面给“勾结贿赂公职人员”这一条定了重罪。
“我要是怕那些还会叫你们过来？”炎先生厉声反问道。他的态度硬生生把格林顿到嘴边的话塞了回去。
见三人没再反驳，炎先生继续道：“我找各位来不是想让你们帮我做什么，正相反，我是来帮你们的。”
说着，他把一个移动硬盘放在茶几上，继续道：“对于昨晚的匪徒我已经有了些眉目，先与吉恩先生还有坎贝尔小姐一行交手的，是活跃在前线的佣兵集团‘影蚰’，他们的信息都在这里，你们可以拿回去查看，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曾多次协助前线部队作战，算起来还有些功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们似乎全部撤回后方，来到伊塔尼提安身，昨晚他们应该是来保护格纳斯的……”
“可惜差点自身难保。”
格林顿想到昨晚在楼顶看到的被五花大绑的男刺客和先后与自己、左祁交战的女忍者，大概猜到了剧情。
炎先生不置可否，继续道：“杰拉德和左祁的那伙人来自一个最近在联盟境内活动频繁的非法武装组织，关于那个组织我知之甚少，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使用的都是像粒子枪之类的军用限制武器，这些武器可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况且他们还有蜂鸟舰载机！因此我推测，他们的老巢之一肯定就在伊塔尼提，只有这里才能见到大批的限制武器。”
阿里克塞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昨晚与我的队伍交手的那伙人也是清一色的限制武器，而且连脉冲炮这种重型武器都有。”
“但是这里是伊塔尼提，别说恐怖分子，就算是流浪者想要购进这么多限制武器也需要经过繁杂的流程和审核，怎么可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们带到中心街区啊？”格林顿发现问题之所在。
“这么说来，你吉恩家的话说不定还真可以做到呢，毕竟是联盟最大的武器供应商……”阿里克塞说话毫不忌讳，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年龄还没他一半大，冲动易怒的毛头小子根本不足为惧。
“哦？这么说，长官是在怀疑我咯？”出人意料的是，格林顿没有动怒，相反他一脸玩味地直视阿里克塞投来的目光，只是他天蓝色的眼眸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格林顿的反应出乎阿里克塞的意料，他出此言只是为了刺激一下格林顿，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之前表现得那般冲动，看来这位吉恩二公子没有那么简单。
见气氛又有些微妙了，炎先生轻咳一声打断二人的对峙，并说出自己的想法：“阿里克塞警长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我相信世纪重工不会做这种苟且之事，但是，这也给我提供了思路，试想除了世纪重工还有这等军事实力的集团……”
炎先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视线挪到窗外。
阿里克塞突然难以置信地说：“不会吧！”当他看向窗外时，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晓雨和格林顿也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晓雨这才发现炎先生的办公室视野十分开阔，几乎可以看到A区中层的绝大部分区域。而窗外的景色中，除了星轨外最显眼的建筑就是……
“银、行！”
不是普通的银行，正是目前联盟第一大经济实体，联盟战争储备银行！同样高达两千米的高塔与和平饭店的“天子双塔”相互守望，雄厚的财力一览无遗！
巍峨的高楼在人造的“夕阳”下熠熠生辉。
阿里克塞脸色阴沉，这就说得通了。
同样是发战争财起家的，吉恩家的世纪重工主要为前线部队研发新型武器并收取相应的酬劳，除此之外就是靠面对大众的汽车、飞机、飞船、轨道交通等产业盈利，一直以来都是很规矩地行事。
而战备银行不同，他们靠用户的存款赞助私人军火商，培养雇佣兵，量产限制武器，以此来大肆敛财，规模就这样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发展至今几乎垄断了联盟的金融界！
“如果是银行的话就解释得通了，明天我就去查他们的账，再怎么样总会查到几笔黑帐的，再随便安些罪名，足矣！”
阿里克塞站起身就准备离开，他已经迫不及待为死去的队员们报仇了，既然目标已定，剩下的就是想办法解决它了！
“稍安勿躁，阿里克塞警长！”炎先生急忙叫住阿里克塞，他可不希望后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知道你想要为去世的同僚们报仇，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对方的幕后指使者就是银行，这些雇佣兵使用的武器装备都没有商标，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刻意这么做的，而过了一晚上加一早上，他们肯定早就做好了对策，你是抓不到他们的把柄的。”
格林顿附议：“没错，千乘之国非一朝一夕可破，这件事我们必须从长计议。”
“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一直没说话的林晓雨突然发问，其他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她。这里都是见过世面的人，没谁会轻视一个未成年少女，更何况是斩杀了幻棍左祁的未成年少女！
这么快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目光的林晓雨有些不自在，一般人这种时候都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林晓雨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疑惑讲出来。
“那个，格纳斯的公司是隶属于战备银行的吧，那么，银行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下属呢？”在来中层的路上林晓雨有仔细看过昨晚行动的细则。
炎先生挑眉，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会注意到这个问题。他点头表示赞同，解释说：“是的，格纳斯是银行的人，他现在应该还关在你们那里。银行并不是很看重他，说白了他就是在银行那里混了个头衔而已，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嘛。”说到这，炎先生话锋一转，“那么，银行为什么会处心积虑，不惜招惹炎玉堂和警方都要杀掉他呢？”
炎先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昨晚，诡是不是也在？”
“是的……”林晓雨一想到诡给自己特训时，心情还有些难以平复。
“据我了解，诡不会无的放矢，一定是有什么值得他出手的东西……”
“信标！”林晓雨第一时间反应到，是的，诡就是为了那个被称为“信标”的箱子而来的，她还偷瞄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是一个与诡眸色相同的东西！
“哦？看来这位小姑娘知道些什么啊，方便的话能给我们说说昨晚餐厅内发生了什么吗？”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炎先生并不知情，之前的信息都是听身边唯一的目击者简怡萱说的，他个急需要其他视角的信息。
于是林晓雨一五一十地把昨晚她与格林顿等人碰头，一起来到和平饭店到最后自己斩杀左祁，失去意识的经历讲给在场的人听。
当然，她隐瞒了她和诡的那一段，毕竟和人家约定好了不说的。
炎先生若有所思，他摸着下巴说：“看来这个‘信标’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还有那个‘罗盘’，我还从未听说过，到底是什么呢？值得诡出手的东西必然不简单。”
“这么说来，”阿里克塞开口了，“今天早上我在G区的同事传来消息，说那个土豪，阿斯玛德•西莫安萨死了，整个庄园从上到下无一幸存，他本人被自己收藏的刀扎穿了脑袋，现场没有任何有用信息，最后从娴熟的杀人技巧上认定极有可能是诡的作为……”
“那个声线怪异的老头子啊。”炎先生显然知道这个人，而格林顿和林晓雨却有些懵，怎么突然扯到G区去了？
“可是诡昨晚出现在这里了啊，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避开封锁区G区杀人？”格林顿问到。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确实有可能啊……”阿里克塞也只能给出不算理由的理由。
“这么说来，我的人告诉我说，那个阿斯玛德是个极端种族主义者，很排斥外来人种，认为地球人才是最优秀的种族
实际上恰好相反啊，林晓雨如是想。
“他近几年似乎在寻找一些什么，为此他不惜花大价钱购买情报、组织搜查队。”
“你的意思是，他的行动与最晚那件事有关？”格林顿问。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很有可能，总之，聊的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各位请回吧。资料我只准备了一份，吉恩你拷一份回去吧，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日后有什么新发现了可以互相分享一下，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找我，我很乐意帮助敌人的敌人。”说完，炎先生起身送客。
众人起身向外走去，炎先生的话从后面飘来：“我啊，只是想要有罪之人受到制裁，仅此而已。”
林晓雨和格林顿与阿里克塞等人一同被李儒风领出和平饭店。天色已经暗下来，大门口的记者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走出来，并没有人拦住他们。李儒风送到这里，向他们道别后，就转身回去了。
阿里克塞也领着自己的手下离开。格林顿和林晓雨则决定先去找点吃的再回总部。
今晚的A区中层万家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就像此前36524个夜晚一样。对啦，今天是伊塔尼提竣工100周年纪念日！
街上的人群洋溢着欢声笑语，游行的队伍带着色彩纷呈的花车和绚丽多姿的全息影像穿过大街小巷，一派浮生若梦的景象，看得林晓雨有种虚幻的感觉。
好像已经没人记得昨晚有38个各派雇佣兵，26名警察，17个平民，2个炎玉堂的组员，1个通缉要犯，一个老土豪一家长眠在这浮光掠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