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开辟前进之路的觉悟
炽热无比。
就像在触碰一块烙铁。
明明是与身体息息相关的一部分，却感觉那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异物。
尽管已经摆脱了过去，成为了焕然一新的自己，但因为这是童年那沉湎在深空之外时，唯一能让自己认知到现实的标志，李林很快就认出了这份异样的真面目。
“……发烧？”
从额头那滚烫无比的温度，以及仿佛被抽掉了骨头，如棉花一样无力的四肢来看，应该是高烧。
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身体突然陷入了这样的自我防卫机制，只意味着一个事实。
“我感染了……而且正在突变。”
虽然是后知后觉，但并不影响李林得出答案。
病毒本身就拥有空气、体液、生物媒介、食物、水源等多种传播方式。
考虑到死体病毒是一场几乎同时让整个世界无一幸免的危机，空气传播的概率自然是最大的。
不如说，如果没有这种效率，理性的寄生兽们恐怕也不会如此孤注一掷的启动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李林这几天连日常吃喝都是自己穿越时的包中储备，被感染到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即使知道这十分合理，李林还是感到有些荒谬。
原因很简单。
自己不仅有着觉醒替身所带来的强大精神力，还有着锻炼了近十年的呼吸法所带来，比职业运动员还要更胜一筹的身体素质。
仅以寄生兽和学园默示录的世界观而言，承载了另一种世界的可能性的李林，在理论上，应该是突变概率最低的存在。
甚至……他都做好了自己可能已经被潜伏病毒感染的打算，所以才会一直保持着深居简出的习惯，以免陷入到被尸潮包围，自顾不暇的处境中。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难料。
有时候，纵然做好了所有准备，荒谬的意外依然会打破常识，不期而至。
虽然从丧尸的表现上来看，明显在耐力和生命力上得到了非人的强化。
但不知道是死体病毒根本没有T病毒的初衷，因此得到了感染才是第一目的，强化身体反而是副作用的结果，还是或许本质相同，但在对基因的侵略性上却更深一筹。
总而言之，死体病毒完全无视了李林的潜力，以近乎摧枯拉朽的姿态侵蚀着他的身体。
“该死……”
李林暗骂了一声。
虽说无比想要反抗，可他的一切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毫无作用。
哪怕是绯红之王也是如此。
虽然有着能够斩断世界因果，将不利的未来删去的能力，可在身躯被感染的情况下，就算不断的删去现在的因果苟延残喘，突变的未来仍然会不断的浮现。
这不是找到敌人的本体就能终结一切，属于替身使者之间的战斗，而是无可躲避的天灾。
所以李林才会一直对床主市这个名字感到讳莫如深，毕竟就算是银色战车镇魂曲的攻击，要改写中招者基因也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呢。
可在生化危机中，突变连一分钟都不要。
李林只感觉身体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以至于在试图走几步的时候，他直接就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地板上。
不过，躯体上的痛苦远不及思维半分。
大脑仿佛被带上了正在逐渐箍筋的镣铐一样昏昏沉沉。
接着，是被绝望驱使着的生存本能。
为什么要踏出原有人生轨迹的后悔，仿佛自己的存在被逐渐替换消失的恐惧，还有想要就此结束这种痛苦的怯弱，它们将李林的意志彻底包裹，想要让他呼唤深空之外的那些声音。
虽然能听清的声音传达的知识中，没有能解决当前困境的难题，但更远的那些听不清的声音中，必然有区区死体病毒无法匹敌的存在。
只要将其强行具现出来，现在的困境就会迎刃而解。
至于那份不稳定具现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又算的了什么呢？
没错，只要能继续活下去，这根本……
“——我是器量那么狭小的男人吗？”
只用了一瞬间，李林就否决了伴随着绝望而生的胡思乱想。
归根结底，他穿越的目的就是为了令耳边的那些声音就此沉寂，得到平静的人生。
要是为了这种事就屈从，反而是本末倒置。
而且，就算这样做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无视条件，强行具现的风险，可不仅仅只有环境的影响而已，那份力量本身虽然会完好无缺的降临，但也是失去了枷锁的野兽，能否驾驭全依赖使用者自身。
像替身这种东西就算接受不了顶多也就是被反噬而死，可那些远在其之上的呢？
没有人能比与之朝夕相伴的李林更加清楚，那些听不清的声音所蕴含的重量。
他十分清楚，以区区人类的身体和十几年的人生所形成的自我，在那份力量面前只会被瞬间异化，留下了只有顶着这份名字的残渣。
某位目标从‘断绝一切之恶’变成了长生的老虫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结局比变成丧尸还要难看的多。
“但这种想法，也并非完全没有可取之处就是了。”
李林强撑着身上的疲惫与痛苦，抬起头。
虽然连十分踉跄的走了几步路就倒了下来，但因为本来就摆在房间中心的缘故，那装着死体病毒原液的箱子与他的距离，已经触手可及。
既然不想任由力量把自己的操纵，那当然要付出并不比其逊色的觉悟才行。
“而所谓觉悟，就是在漆黑的荒野中，开辟出一条理应前进的道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眼眸中浮现出决意。
下一刻，绯红之王的手臂就从李林的身体中探出，迅速的抓住一根碧绿的试管，拧开下方的注射器，然后径直刺入了他的血管之内！
紧接着，伴随着与火上浇油无异的举动，崭新的痛苦顿时从体内涌现。
显然，这并非是什么抗病毒血清。
可即便如此，李林却连一声痛苦的闷哼也没有发出。
这不仅仅因为在感受之前，那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黑暗，已经呼应了他的意志再度奏响，更因为那晦涩难明的音调中，赫然已经多出了三个清晰的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