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向兔子讲解方术的观念与本质
秦毅与阿菜跳到袁乾锦的左右肩膀上，与他一起潜入火光之外的黑暗里。
“楚师兄，楚师兄，楚师兄。”火光与嘈杂喧闹被青河隔离开了，青河另一边的黑暗中，袁乾锦呼唤着。
“在这儿呢，叫魂啊！”楚生一抱着一只兔子，坐在约好的密林深处。
袁乾锦施礼道：“楚师兄，现在可以开始了！”
楚生一不紧不慢，“稍等片刻，我正在向这只兔子讲解方术的观念与本质。”
袁乾锦早已习惯，垂手而立，“楚师兄，救急！”
阿菜却已经笑的从肩头掉到了地上，滚个不停。
楚生一看着地上的阿菜，道：“你这游魂，要不要来一起听方术的演变，方术的起源与发展?”
阿菜吓得躲到袁乾锦身后，秦毅也很是诧异，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听阿袁讲多少遍，都不如见这位神人一面。
袁乾锦无奈，“楚师兄，楚—师—兄—”
楚生一这才缓缓站起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莫要执于色相。”
袁乾锦点着点，“快点吧，楚—师—兄——”
秦毅觉得自己满身鸡皮疙瘩。
楚生一放了手中的兔子，从怀中拿出一只精致的小木鱼，他轻轻地敲起了小木鱼，很有节奏感，阿菜觉得他的木鱼声就像波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要将自己淹没掉。
“西征败，新帝来。”楚生一随着节奏喃喃念着。
“西征败，新帝来。”周围的鸟、兽开始一齐念。
“西征败，新帝来。”青河上下游百里内的鸟、兽也都一齐念了起来。
“西征败，新帝来。”秦毅也觉得头晕眼花，要跟着一起念起来，好在袁乾锦以草叶为符，护住了秦毅与阿菜。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天地之间，震耳欲聋。
就连冬眠的蛇也纷纷窜出河畔，向西征军驻地奔去。
很快，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蛇虫鼠蚁，飞禽走兽，无不汇聚于火光之下，加入了“西征败，新帝来”的合唱之中。
这些动物只高唱，并不伤人。
冰面上的火光已经让人惊疑，这些动物们的突袭更令人骇绝。
将士们手持兵器，准备随时斩杀来来犯的动物。
孟将军睁圆了眼睛，也不相信眼前的景象是事实。不要说他没有见过，饶是部伍中的老兵也没见过这阵仗。
“西征败，新帝来。”
“西征败，新帝来。”
孟将军心中更是惊骇，这不仅是在说西征失败，还是在说要换皇帝啊！这是造反啊！
孟将军身边的谋士姬嘉道，“大将军，动物畏火，可如今这些动物皆聚于火边，绝非吉兆！这口号是要陷西征军于不义，诬陷我们谋逆，是要诛九族的啊！”
孟将军一直纸上谈兵，首次出征，便遭此异象，“姬先生，乃若之何？”
姬嘉道：“命将士们驱杀动物，灭了冰河之火，严令军中，若有传出消息者，定斩不饶。”
孟将军一咬牙，“也只有如此了！”
“父亲，不可！”孟小将军正要说什么，却被姬嘉拦下。
军令刚刚传下，士卒们正要向动物们举起屠刀，却发现动物们迅速四散逃亡，拼命逃走的样子，就好像军营是什么龙潭虎穴，凶恶之地。
不仅如此，冰河上的火焰也逐渐熄灭。
一切都回到了安静的冬夜，就像刚才的一幕没有出现一样。
就像一场幻梦。
青河上下刚刚还沸反盈天着“西征败，新帝来”，现在，竟然安静到连北风吹动树枝的声音都听得格外真切。
是梦？还是真实？
营中士卒们纷纷回到营帐，但没有人可以安然入眠。
孟将军一挥手，将领与谋士们与他一同进了主帐。
秦毅、阿菜在袁乾锦的肩上看着对岸的惊天动地，动物们飞跑时空气的震动，与大地的震颤。
阿菜啧啧道，“三百年没见过的，这些天都见了。”
袁乾锦得意道，“那是当然，楚师兄虽不是我云台山弟子，却也是天人之姿的方士，最善与天下万物对话，师父都夸过他悟性高。”
不过，袁乾锦很快忧虑地对秦毅说，“大哥，你真的要扶新帝吗？天青帝会不会是一时糊涂？”
秦毅看着火光中的异象，沉静地道：“如今的天青帝，眼中只有权力，与泊太后一般无二。无论谁胜，倒霉的都是老百姓。”
袁乾锦沉默着。
等到火光熄灭，动物散尽，楚生一收起小木鱼。袁乾锦便单膝跪下，“谢楚师兄相助！”
楚生一看了看天上的半月，道：“你师父才是真人，于我也有恩惠，你们好自为之吧。”
秦毅与阿菜也跳了下来，施礼感谢。
楚生一已经走了，却突然回头，看着秦毅道：“很是痛苦吧！你这个百日契还真是个下下契。”
秦毅一怔，随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楚生一手中生风，握成一团，递给袁乾锦，“实在痛苦时，可保你两个时辰安稳。”
三人一同施礼感谢。
再抬头，便不见了楚生一的身影。
只有林中的兔子，都跟着一同走了。
秦毅跳上袁乾锦的肩膀，“走吧，该收网了。”
西征军主将营中，灯火通明。
姬嘉坚持要封锁消息，不可让外人得知，不可动摇军心。
孟小将军则不以为然，“二十万人众目睽睽，你要大家都变成瞎子？变成聋子？变成哑巴？姬参事，您这是掩耳盗铃！”
“西征败，新帝来！是西征之败我们能够承受，还是换了新帝我们能够承受！这是谋逆！这是诛九族的罪！士卒们但凡不想死的，就不会多嘴！”姬嘉身弱，手中抱着手炉，坚持己见。
孟将军被他们吵得头痛，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出师不利啊！”孟将军长叹一声。
“那也未必！”一个陌生的声音朗声道。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进入了营帐，快得就连营外的卫兵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风刮了过去。
“你是谁！先捆住他！”孟将军一晚上的怒火终于有地方发泄了。
袁乾锦低头擦拭着刚才在林子里弄脏的衣服，看似随意地说：“想死，就来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