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秉烛夜谈
一人两魂魄再次回到同福客栈。
夜色虽浓，但看得到桐掌柜在门口槐树下等候。
袁乾锦笑道：“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霄。”
阿菜白了他一眼，“酸！酸腐！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方士！”
见袁乾锦回来，桐掌柜急忙用眼睛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还好，胳膊腿什么的，都没少。
袁乾锦笑着说，“桐掌柜受惊了！还劳烦桐掌柜送些好酒好菜到我的房间，有些饿了。”
桐掌柜红着眼圈，答应着。
袁乾锦对秦毅和阿菜道：“二位，不知是否有幸，一起秉烛夜谈。”
阿菜嫌弃地看着他，“等着我们！我们这就来！要碗熟水！”
秦毅和阿菜进入房间时，袁乾锦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服，重新梳笼了头发，确是个俊俏少年郎。
“两位，请入席！”
阿菜一个白眼翻过去，“好好的人，怎么长了一张嘴。”
桌上放着两盏灯，女儿红像是陈酿，酱牛肉泛着些微红，豆蔻熟水放在阿菜面前。阿菜在酒菜间滚了好几个来回，方才坐定。
袁乾锦倒了三杯酒，自己拿起一杯，“在下袁乾锦，十分有幸，能与二位相识。”
阿菜哼一声，“明知道我们喝不了！”
秦毅点了点头，“在下秦毅，幸会。多谢！”
袁乾锦一饮而尽，“秦兄，为何寡言不语。”
“一是平素无话，二是疼痛难忍。”秦毅直言相告。
阿菜心疼地看着秦毅。
袁乾锦“哦”了一声，想了想，“秦兄，可是因为百日契。”
秦毅点了点头。
阿菜焦急道：“大哥，你一直都在疼痛？我怎么不知道，哎呀，我真是的，谁这么黑心黑肠，这么整人，什么狗日的契约！”
秦毅示意阿菜安静，“无碍。”
“秦兄，”袁乾锦目光真挚地望向秦毅，“我能不能，也和阿菜一样叫你大哥。”
“啊？”两脸惊讶。
“方士，你本事可不小。”阿菜道。
“袁兄，你的身体绝非凡人。”秦毅道。
袁乾锦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道：“请大哥应允。”
秦毅苦笑不已，“袁兄，你于我们有大恩，何苦这样？”
“秦兄大义，袁某自感肺腑。”袁乾锦没有起来，看着秦毅。
“大哥，大哥，他虽然酸，但很强的！”阿菜跳下跳下，很是兴奋。“姓袁的，今后可不许害我！”
袁乾锦道：“那是自然。”
秦毅点了点头，“袁弟请起。”
袁乾锦站起身来，笑道：“今后大哥叫我阿袁就好。”
“阿袁。”
“大哥。”
“二哥。”
“阿菜。”
就这样，阿菜有了两个兄长，一为魂魄，一为生人。
“二哥，你为什么那天会去救我们？”阿菜好奇地问道。
“我本就是去杀天师的，先前与他做了交易。”袁乾锦再次一饮而尽。
“交易与我们有关？”阿菜看着他喝酒，馋的不得了。
“是，我替天师找到大哥魂魄，天师放了我的二师叔。”袁乾锦自斟自饮。
“那你二师叔放出来了吗？”
“嗯，是放出来了，”袁乾锦直接拿起酒坛倒入口中，“但是，只有一口气了，刚出天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仙去了。”
“啊？”阿菜啧啧半天，“这杀千刀的天师。”
“所以，那天你是顺便救了我们？”阿菜继续问。
“不完全是，大哥替我手刃天师，那天我本是准备玉石俱焚的。”袁乾锦越喝酒，眼睛越亮，人愈疏朗。
“这么说，大哥还救了你的命。”阿菜觉得事情撞事情，有趣得很，笑了起来。
“敢问阿袁是哪一门？”一直沉默的秦毅开口。
“大哥，我乃云州云台山门人。”袁乾锦的眼中有了一些雾气，像极了山中氤氲，山气朦胧。
“云台山？”秦毅有些惊讶。
阿菜好奇地问道，“云台山怎么了？怎么我飘了三百多年，都不曾听说过。”
秦毅沉吟道，“云台山深入简出，不知道也是常情。只是五年前，云台山因不肯被郡首招用，被灭了门。”
“啊？？？”阿菜看着袁乾锦，“可你不是魂魄啊！?”
“我是该死的人，是二师叔带我下山访友，……我们就成了云台山仅存的孤魂野鬼。”
“那你报仇了吗？”
“杀了天师，算是大仇得报。”袁乾锦已经喝光了七坛酒。
秦毅略顿了顿，似在调整措辞，“当时的郡守是王明阳，他是魏尚书魏奇的二女婿。”
“我已手刃王明阳。”
“这件事，魏尚书专门禀告过，说的是，云台山谋反做乱，妖教祸国，王郡守为国斩教，却不幸英勇捐躯。”秦毅据实以告。
袁乾锦将酒坛怒掷于地，“云台山从来内修心性，外修筋骨，与世无争，与人为善，何曾谋反，何曾祸国！”
袁乾锦的眼睛仍然清亮，“大哥，你可知是谁带兵剿了云台山？”
秦毅点头，“此事甚为机密。带兵的将军是戚荣，他擅长兵法，屡出奇兵。据报，当时戚荣并未透露半点风声，于二更天入山，五经天收兵，血流满山，却无人知晓，很多云台山弟子在睡梦中被杀。山下百姓还是因为云溪接连几天都泛着血色，才发现云台山已经覆亡。”
袁乾锦的眼泪落了下来，“对付云台山，竟用了戚将军，竟用了戚家军。”
“这个我知道，戚家军可是大晟朝最强的战力。”阿菜补充道。
“大哥，可知是谁调得动戚家军？”袁乾锦的眼泪在灯光下晶莹湿润。
秦毅迟疑了一下，道：“宰相程宵。”
“啊？”阿菜这一夜的惊讶太多了，“这个人官声极好，都说他爱民如子，公正不阿，百姓都叫他程青天啊！”
袁乾锦也从未想过，程宰相也会牵涉其中。
秦毅顿了顿，“程宵为官多年，是个不倒翁，他既不得罪泊太后，也不会得罪天青帝。”
阿菜分析道：“魏奇想要剿了云台山，一般的兵卒可不是对手，他又调不动戚家军，所以，去找了宰相程宵？”
秦毅摇了摇头，“陛下。”
“啊？！”
“啊？！”
阿菜的声音有些抖，“程宵奉了圣旨，调戚家军剿了云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