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雪荒坟
秦毅把自己放空，随着寒风被吹啊吹啊，随着风一直飘啊，飘啊~
秦毅然没读过什么书，就连认字也都是天青帝和周仁教的，但秦毅不傻。
与哈丹人的交易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狼狈为奸明明早有安排。从自己活着到自己死去，再到自己豁出一切回来，罪恶的交易一直都在进行。
局外的，被瞒得严严实实的，是自己。
想到之前天青帝与周仁的谈话，秦毅确定，那场要了命的大火也是他的家人、他的神明——天青帝计划的一环。
寒风将秦毅的魂魄吹向了城西。
秦毅飘着，沮丧，失望，愤怒，悲伤，心痛，恼恨，秦毅从不知道百感交集这么难过。
当年哭泣不已的孩子也已经长成高高在上、视万民如棋子如草芥的阴谋家。
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自己抛弃了一切回来守护他。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必要了。
秦毅抱住了干枯的梧桐，顺着树瘫到了地上。
秦毅，无亲、无故、再无牵挂、再无眷恋。
城西树木葱茏之处，恰是荒坟野冢层叠之处。
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界的荒坟被大雪遮住，一片洁白，秦毅也想躺下去，去喝碗现在极度渴望的孟婆汤，忘掉这些腌臜的事情，忘掉这一世所有的经历与苦难，忘掉这个名字，忘掉一切。
秦毅就在荒坟上唱歌，唱起征北军军中那些保卫家国的军歌，振奋慷慨，热血难凉。一首接一首，一遍又一遍，一直唱到天黑。
入夜，月光皎洁，雪反射着月的莹光，天地一片银光。
一个魂魄彳亍而来，试探地性地问道：“请问，可是征北军的秦毅百夫长？”
秦毅被人点了名，一个激灵滚了起来，在月光下辨认着眼前的魂魄。
“老贾？”秦毅不太确定。
“是俺啊，俺，俺，百夫长，是俺。”那个魂魄拥住了秦毅的魂魄，悲喜交加。
秦毅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故人，不胜唏嘘。
“老贾，你咋死了，你不是要回去守着老婆和姑娘吗？”
“俺，俺嘴笨，”老贾平复了一下，“等俺好容易回家，老婆，老婆死了，姑娘，姑娘嫁人也变成寡妇了。”
秦毅紧紧皱着眉。
“有，有个村霸要，要欺负杏儿，俺就带着杏儿逃，逃到京城，没想到，还是被，被打死了”
秦毅无语住了，“杏儿呢？”
老贾无奈地以哭腔道，“俺，俺也不知道啊，俺想找杏儿来着。”
秦毅想了想，“差官应该很快就来捉你了，你的尸身在哪儿，我如今能进入尸身，我替你去找杏儿。”
老贾的声音里有了生气，“谢百夫长。俺，俺就被扔在这坟堆儿里，被雪盖住了。”
正说话间，差官们到了，老贾一步一回头一步一涕地跟着差官们走了。差官们看了看秦毅，没有人说话。
秦毅心中锥痛不已。
他在一片天地晶莹中找着老贾的尸身。
大雪掩藏了太多的罪恶。
雪中，一个旧军靴的鞋尖冒了出来。
那是当年征北军的军靴，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贾竟然还穿着。
秦毅仰天长啸，他本是天青帝的一把刀，如今弃了主人，不妨杀几个恶魔祭天祭地祭已死的神明。
秦毅凝神定气，顿入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