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复盘要在离别前
“……但是，在离开村子前，我们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
不久之前，他只来得及把树林中的异常得到解决的情报寄了出去，就立刻投入了恢复和加强的练习中。接近八月的尾声，亚伯纳才终于找到机会，到百鸣城内见母亲一面。
之前不便在信件中提及的事，他都以倾诉的方式，向母亲一口气倒了出来，当然也包括了那个“视线”。
讲完全部情况，亚伯纳长叹了一口气：“他们都觉得我搞错了，我也坚持过，但仔细想想，搞错的可能性确实更大。毕竟他们三个比我强很多，总不至于完全感觉不到……”
“亚伯纳，我说过吧，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叹息还没有完全结束，他的母亲已经开口阻止了他的自我否定。
这种严肃的语气，意味着母亲会说出从岁月中提取的训导，亚伯纳赶忙端正了坐姿，和母亲对视。
“所谓血脉力量，的确能够给予你使用特殊能力的力量，但它并非外来的助力，而是你本身潜能的体现。因此，不迷失在‘自我’中，是每个觉醒者都必须钻研的课题。
“你生存至今，依靠的是最近刚觉醒的血脉力量吗？还是自身的力量、速度和直觉？想必你自己就能得出答案。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母亲的语调变得柔和了，眼神却更加专注。亚伯纳知道这是让自己表态，立刻点头。
在真正接触到觉醒者、甚至自己也觉醒了血脉力量后，他一度有些困惑。
如果觉醒者随着等级提升，各方面都可以超过普通人，那么，他过去一直仰仗的、似乎并没有随着觉醒而变得更灵敏的直觉，是否到了应该慢慢舍弃的时间点？
不过现在听过母亲的话，亚伯纳心中的一丝怀疑也彻底消散。
“直觉”当然也是感官的一部分，比起阳日血脉给予他的“学习”能力，这份属于自己的力量，反倒用起来更顺手。
“妈……您真的不是觉醒者？”解决了一个心结，亚伯纳更放松地提问。
他的母亲只是微笑着摇头，不过，以他再度捡起的直觉判断，依稀从笑容中品出了淡淡的苦涩情绪。
自己不该问这个的。
亚伯纳恍悟：如果母亲是觉醒者，身体当然不会在这几年快速变得衰弱。以她在某些场合显得过于执拗的性格，说不定独自一人时也会产生一些“如果不是这样”的念头。
他立刻换了话题：“那个啊……对了，我和他们打算在三天后出发，前往风花城。”
这种时候，谈谈对未来的规划，总比沉浸在过去的事里面更好。
“风花城？在那里考核吗？”
“对啊。”
见母亲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亚伯纳立刻说了下去：“只有在风花城这种级别的大城市里，冒险者公会分会才被允许举办资格考核，更低一级的百鸣城就不行了。”
既是为了转移话题，也是想要分享这些事情，亚伯纳没有停止讲述：
“去风花城坐马车大约要四天多，我们过去后，刚好赶上报名考核的最后期限，不用在那里无所事事。毕竟大城市的守备更严格，人生地不熟的，担心遇到什么麻烦。
“等到考核结果出来之后，我就要和他们组成小队，继续去不同的地方了。他们说暂时还没有确定下一站的目标……有了落脚点后，我会写信报平安。”
“作为冒险者，大概不会有足以报过平安后、再接收信件的落脚点吧？”母亲精准点出了亚伯纳话语中的漏洞。
亚伯纳也是在话说出去后，才注意到这点，干笑两声：“哈哈……好像是这样……”
“现在不比往日，住在城市里、离教堂也很近，我的安全肯定不用担心。”经过两个多月调养，行动已经自如了许多的母亲走到亚伯纳身边，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母亲温暖柔软的手掌如此令人心安，亚伯纳微微眯起眼睛，听着母亲送别似的低语：
“追求实现理想的路上，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保证健康，好吗，亚伯纳？”
毕竟这是自己的母亲，知道他究竟怀有怎样的心思，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被唯一的亲人指出他热血沸腾时才会说出口的“理想”，亚伯纳还是有点脸红，抬手朝着面颊扇风，咕哝着回答：“嗯、嗯……我知道……”
想揍深渊之主一顿……
这个不知算是理想、梦想还是幻想的念头，在亚伯纳慢慢走回城外训练场的路上，始终萦绕在思绪浅层，无法忽略。
他现在只是觉醒者中位于底层的“学徒”，和掌管整个混乱世界的深渊之主之间，足有六个等级的差距——
即使想要越过两级挑战中阶的莱雅、泽鲁都是不可能的，他们空手就能轻松将用了全力的自己制服，甚至不会流一滴多余的汗。
而再高一级的威尔默，更是无法企及的存在。作为超越中流砥柱的高阶等级觉醒者，亚伯纳知道自己粗略学习的光剑和他的剑盾血脉力量相比，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和……
和怎样的强者的区别呢？
亚伯纳穿过城门，继续朝前走的时候，不免多想了一下。
他注意到，不管是威尔默还是莱雅、泽鲁，他对他们三人的实力达到了怎样的高度，并没有明确的理解。
他只是知道“他们比自己强太多了”，仅此而已。可如果不清楚彼此之间相距多远，他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够追上哪怕一步。
然而……
如果要求他们全力出击，以自己此刻的身体素质和防御能力，生命会直接被抹消吧——亚伯纳依靠对那三人的感知，非常确信这一点。
因为他根本无法利用感知确定他们中任何一人的力量深浅。
和曾经对战过的学徒级别“怪物”不同，他们三个即使收敛了存在感，在他的感知、契约连接的另一侧，都是不能忽略的可怕存在。如此一来，更别想找到差距有多少了。
即将转到训练场门前时，亚伯纳重重叹了一口气。
要走的路还有很长，“揍深渊之主一顿”的打算，还是藏到最深处……
“嗯？”看到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亚伯纳发出了疑惑的鼻音。
车夫打扮朴素，毫无形象地大叉着腿坐在位置上打瞌睡；训练场的正门敞开，一个穿着整齐的青年站在门边，自然是训练场中的神秘仆人之一。
“有客人？”亚伯纳走向正门，放轻声音询问。
“请您去休息室。”仆人应答后继续端正站好。
那三人中，有谁像是会有这样的客人的吗？
亚伯纳挠了挠后脑的乱发，向二层小楼大步走去。
也不怪他感到异常，在他来到训练场后的两个多月里，作为主人的训练师没有归来，同时，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访客登门。
以马车代步，但车夫的着装证明这并非私人马车，而是雇来的。访客有一定经济基础，但并没有与之匹配的社会地位？总觉得和他未来的“同伴”关联不紧密……
想到这里，他已经站到了休息室门前，虚掩的门内，恰到好处地传来了威尔默的声音：“您不介意话题中断一下吧？我们的最后一位同伴已经来了——请进！”
最近开始习惯抓住细节分析情况的亚伯纳轻轻皱眉。
威尔默能通过契约连接感知到他的到来，当然不奇怪。但这略微有些将他自己置于下位的语气，和这家伙的日常表现差别很大。
更何况，除了他以外，莱雅和泽鲁也在休息室内，只是单纯的会客，不需要全员集中在一起吧？
要小心一些。
亚伯纳在电光石火间想清楚这些，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开门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