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那个他（二合一大章）
宋巳在殿内绕了好大一圈，可是除了巨人一样的城隍尸体，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日游神和夜游神，也没有文武判官，甚至连勾魂的官差都没有看见。
该说不说，宋巳也不知怎地，看着身首分离的城隍，他发现自己好像突然间就犯了职业病。
鬼使神差的拿起城隍的头颅就走上前去，把脑袋怼了上去才发现自己没有趁手的工具，没办法收殓城隍的尸身。
正当他为难的时候，殿外的灰雾疯狂涌动起来，稍许之后，叮叮当当的工具直接砸在了大殿之内。
灰雾中影影绰绰的站着不少人，仔细看去分明还有不少是他经手过的顾客。
要不是看他们眼神涣散，宋巳甚至想上去攀谈一番，询问他们对自己服务的满意程度。
既然有了趁手的工具，自然是展现一下自己的拿手本领。
把头颅严丝合缝的对准到脖颈之上，宋巳熟练的穿针引线。
双手似穿花蝴蝶飞舞，两眼洞若观火，全神贯注，缝合皮肉。
要说和平时殓尸有哪不一样，应该就是每缝合上一处皮肉，那处伤口就会自然愈合，细密的针脚随之消失，就好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最后一针结束，刚把针线从皮肉中摘出，那城隍的眼睛竟然诡异的转动了起来。
只是不等他有所行动，走马灯就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躯体就又变成了泥胎木塑的呆滞模样。
宋巳根本没注意到城隍差点复活，因为走马灯刚冒出来的时候，他就惊喜的看了过去。
他还以为这会是一场赔本的买卖，没想到走马灯竟然一如往常的给力。
——
也不知道是城隍的一生太长还是走马灯坏掉了，它开始转起来就再也没完，转了好久也没有城隍的生平出来。
直到结束前才搞笑似的蹦出来几张画面。
画面中，万鬼哭嚎，他本人在金光万丈中突然出现，城隍端坐高台之上，对着台下游魂生死指点。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城隍的脑袋就飞了下来，城隍的属官不思反抗，反而抱头鼠窜，丝毫不顾阴司衙门的堂皇气象。
“妖孽。”画面中他暴喝一声，一应属官要么直接魂飞魄散，要么被驱逐了出去，阴司随之一净。
宋巳看得一头雾水，就好像看了个无头无尾，不明前因不知后果的剪辑版电影。
可是有一点毋庸置疑，画面中那个人确实是他，哪怕两个人之间的气质没有一点相像，甚至于截然相反。
但是就像是照镜子，每个人天然的就能认出自己。
虽说本能的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某种神奇的感觉还是让他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下来。
随着城隍尸体品级的出现，一道明悟自宋巳心底升起。
殓尸分三级九品，但是有品级，无贵贱。
三级天地人，帝王将相，神圣仙佛为天级，奖励多为修行之法。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为地级，奖励多为法相神通。
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为人级，奖励多为杂物术法。
“天级六品，城隍果位。”
城隍果位，主阴司，判阴阳，配享一地香火，护佑一方平安。
果位加身的瞬间，整个阴司就像是拨开薄雾的青山，清楚的展现在宋巳的眼前。
往昔颇为纷闹的游魂哀嚎声，此刻竟清楚的出现在耳边。
有人在跪地求还阳，有人哭嚎说冤枉，放眼望去漫无边际的游魂竟没有一人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因为城隍被斩，属官被灭，整个阴司混乱一团，没有了原本的秩序，亦无人可以转世投胎。
为了了解前因后果，宋巳召来了之前被驱逐出去的属官，一番询问之下，他才知道为何城隍被灭，阴司被毁。
此任城隍生前是大晋一宠臣，因为救驾而死，皇帝为表殊荣，特加封他为京都城隍。
按说城隍作为天地神位，阴司主宰，哪怕是人间帝王想要册封，也是要得到天地的认证才行的。
不然名不正言不顺，宠臣到了阴司只会接受审判，然后按生前因果受刑再转世投胎。
偏生这天地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诸神不显，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让一个宠臣上了位。
偏生这宠臣生前就是一个贪官，现在做了阴间天子更是肆无忌惮，把往常公正严明的阴司地界整的是乌烟瘴气。
谁家的亲友给城隍上的香火多，谁就能转世投胎享尽荣华富贵，谁若是孤苦无依，哪怕做了一辈子好事，也只能在阴间蹉跎。
前些日子城隍被灭了之后，这里无数的孤魂野鬼高兴了好久，但是接下来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没了城隍，阴司就没了秩序，先是一批孤魂野鬼从阴间溜了出去，寻替死鬼还阳，再是有凶煞的恶鬼作孽，驱赶着无数游魂为他的地位大战。
既已了解了来龙去脉，宋巳挥了挥手把前任的属官丢了出去，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诶，那个我，话说这里的问题也算是你造成的，要不你来善后？”宋巳试探着问道。
话说完，宋巳自己愣了愣，转而笑了起来，“我傻了，哪有自己和自己说话的。”
谁料到，话音落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从随和变得冷厉坚硬，棱角分明。
身体一震，刚刚到手的城隍果位被逼了出来，一大团天地规则凝聚而出的符节定定的飘在眼前。
挥手将其打到城隍的躯体之上，方才还木雕泥塑的城隍躯体转而行动了起来，只是眼神虚无，毫无灵动之感。
伴随着一起的还有突然出现在大殿中的各种属官，只是全都像是提线的木偶，只是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
按说碰到如此诡异的情形，宋巳心里即使不恐慌好歹也该有些波动，他却很平淡的就接受了这一切。
——
从睡梦中醒来，宋巳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边他带着无数人杰和诸多神灵开战，打的天地破碎，日月无光，最后还和一群人大无畏的填补了天地。
“真是三流的英雄情节，这梦做的一点也不精彩。”宋巳吐槽了一句，摇了摇略显昏沉的脑袋。
再仔细回想昨晚，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脑袋上被重重敲了一下就睡了过去。
看向小狐狸因缘线，健康稳定富有活力，想来是脱离的危险，默默地感受着胸腔里一起一伏的内丹，他合计着等以后到青丘物归原主。
起床洗漱，等到清明司的人来了又走之后，他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道经。
谁料刚拿起来，那道经就化作了一团光影，径直融入他的脑海。
“何为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得道者难，得气者易，以道心观天心，炼气为人本，使人为气宗，可得道。”
通篇洋洋洒洒上万字，待到颂念一遍，宋巳顿时感觉全身一阵清爽，好像炎炎夏日置身清凉湖水之中。
一时间他竟有些上瘾，颂念了好多遍之后，他感觉到筋脉发胀，难以为继，这才停了下来。
站起身跳了跳，竟然觉得异常的轻松，就好像身体被解除了什么枷锁，转念想到道经被他给整没了，万一人家失主想起来回来找可怎么办。
他可没想过赖账，前世今生他都是个好人，哪怕是看个视频看个小说，三连投票都不带缺的，从来都不白嫖。
这突然间把别人东西弄不见了，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心慌。
他不禁为自己的鲁莽懊恼了好一会，“哎，没办法，万一失主回来找了，人家要多少赔偿就赔多少吧，也不知道这么神奇的道经，我赔上多少薪俸才够。”
看了看天，不知不觉已经日上三竿，宋巳匆忙上街吃了点饭就赶往慎刑司去了。
去黑柳树看竹竿？别闹了，因缘线就能看出来王三他一定成功不了，还是直接搬救兵吧，晚一会他就得多吃一会苦头。
人家不敢害他，揍他几顿还是不怕的，毕竟谁让他理亏呢。
来到慎刑司衙门，宋巳托人通报了一声，得知是找王若茴的，那官吏便把他带了进来。
“真是严格，忙着公务也不忘锻炼，怪不得人家是刑部的扛把子。”
看到所有人的臂膀小腿上都绑着看起来就颇为沉重的沙袋，宋巳不禁感叹。
不远处校场上虎喝声一阵阵的传来，让附近的百姓安全感加倍。
等了没多久王若茴就来了，俏脸微冷，行走间虎虎生风。
不过看到宋巳的瞬间，她倒是转瞬间笑靥如花，“宋兄，可是您师傅……”
宋巳嘴角一歪，心道，“好家伙，这姑娘脑子真就一棵树吊死，非得给我安个不存在的师父不是。”
没什么好说的，宋巳当即把王三交代的事情全盘托出。
不等她有所反应，门外偷听的人就站了出来，“王把总，需要多少人您开口，我这就把人给点齐，敢欺负咱们慎刑司的家属，真是活腻歪的。”
要不是他不动声色的把手上的沙袋给剥离了下来，宋巳可能就信了。
王若茴也不惯着他，白了一眼，柳眉倒竖，“点什么点，是不够忙还是怎么，还有，谁让你把沙袋取下来的，这旬休沐你留下了单练。”
在那人扭曲成苦瓜的表情中，王若茴拖着宋巳离开慎刑司。
——
“你是说，我哥给我找了个青楼的嫂子？”王若茴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颇有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感。
宋巳连忙解释道：“那姑娘虽说是卖身青楼，可是那是因为家贫不得已卖身的，这么多年做的都是丫鬟的事，还是个清白的。”
“那就好，只要人是个清白的，是不是良籍没什么问题。”她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些激动于欢快。
宋巳看得不禁恶汗，他甚至觉得要是王三再过几年还找不到媳妇儿，他们家的要求怕是会降低到是个异性就可以。
……
大概是王三早就报了自家妹子的大名，王若茴还没踏进百花阁，一帮人就把王三送了出来。
衣衫还算完整，只是眼眶乌青，鼻孔下面还挂着干涸的血渍。
一看亲妹子来了，王三对着宋巳挑了挑眉毛，然后就挤出一副难受到要死的表情。
小厮手一松，他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挣扎着爬到了自己妹子的身边。
老鸨一看这情况，当即慌了神，连忙道，“这位官……这位大人，我们可没怎么打他，就是开始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稍微起了点摩擦……”
早在看到王三挑眉的时候，王若茴就知道自己这位哥哥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知道自己哥哥不会做欺男霸女的事，所以也乐得配合。
反正这种伸张正义的双簧，他们兄妹俩做得多了。
啪的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站了起来，“这叫没怎么打，这叫稍微起了点摩擦？怎么，把人打死了才叫打么。”
自古说民不与官斗，更别说做着这种皮肉生意的青楼楚馆了。
像他们这种行当，屁股就没有干净的，也不想想，哪有那么多女子甘愿跳进这刀山火海。
就说他们百花楼，这么多年要不是有人贩子供给他们拐来的女人，他们早就倒闭了，哪还能坐稳十里秦淮的头把交椅。
眼见王若茴发怒，即使知道她是在演戏，老鸨也不得不堆起笑脸赔罪：“是下面的小的不长眼，老妈子做主，给您兄长赔偿二十两做汤药费，您看合适么。”
老鸨虽说也肉疼，可是也没办法，倘若真要是惹的王若茴不快，慎刑司的抄起家伙事来，百花楼保不保得住不知道，她是一定要被东家给整死的。
王三生怕自己妹子不知道打算，哼哼唧唧的咬破了嘴巴，吐出一大口带着血的唾沫，喷的到处星星点点。
王若茴早从宋巳口中得知哥哥是为了未来的嫂嫂，所以哪能就这么让老鸨避重就轻的扯开。
干脆开门见山道了句：“不废话，把人交出来这件事就翻篇了，不然，了不得我要带几个人来这里好好查一查。”
老鸨一时有些为难，要是旁的还好说，甚至于哪怕是个正热的清倌人，她也不是不敢做主放走，偏偏翠袖是入了贵人眼的，她又怎么敢放她走。
一时间，整个氛围彻底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