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以理服人
京都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早市的食肆早就已经人满为患。
宋巳和小狐狸坐在墙角，一人一碗豆腐脑吃的正起劲，只是小狐狸竟然是个甜党异端。
“你尝一尝，真的很好吃的。”宋巳㧟了一勺递给小狐狸，收获的只有满满的问号。
自古以来，不管哪朝哪代，只要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就没有不爱八卦朝堂政治，国家大事的。
或者说，这世上哪有人不爱八卦呢。
京城二十四个义庄都是经过高人精心观测过风水才定下的位置，少有能像他这三号义庄，径直坐落在繁华坊市之中的。
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八卦人怎么能轻易浪费。
除了挂架大事，最爱听的自然是朝廷各大要员的家长里短，今天这家诰命杖毙了个小十九，明天那家侍郎就新纳了个填房。
家长里短，桃色纠纷，简直让人听得欲罢不能。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地，没有人讨论国家大事，也没人讨论家长里短了。
经常爆料的几个知情人都挂着一副我有大秘密，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
终于，有人开口了，“小二，给这位爷添一壶早酒，我请。”
被请的这位喜滋滋的站起来，拱了拱手，以表谢意。
像食肆这种八卦圣地，爆料人要的不是占什么便宜，这叫寻面儿，有人请就是给面，爆料起来自然绘声绘色，如己亲临。
“俗话说，旱地生雷，斩妖降魔。想必昨夜的一声旱地霹雳吓坏了不少人吧。”
当即就有人附和，“那可不是，昨夜我家母猪生崽儿，一声雷下来吓死了一半。”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不是讲这家劈死了三牲六畜，就是讲那家祖坟冒了青烟。
好一会，爆料人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些个不过是小事，列位可知，昨夜那旱地金雷的首要目标是哪里么？”
眼见吸引来的目光逐渐不善，爆料人不再墨迹，“城隍庙，城西打更的亲眼看到的，一道金光咔嚓一声就劈到了城隍庙上头。
到了早上，庙祝开门的时候才把城隍爷的大脑袋颤颤巍巍的给接到了脖子上，涂得庙祝那可是一手血啊。”
有人不信，须知，城隍庙横跨阴阳，京都的城隍老爷那可是朝廷钦定，命承上天的阴司大神，怎么可能有旱地金雷直劈城隍。
爆料人也不急，像这种简单就能证实的消息，是不值得爆料人红着脖子争辩的，更何况还有其他的知情人手舞足蹈的补充细节。
个个都是指天发誓，我家那啥啥亲戚就住在那附近，他们亲口跟我说的，反正等到宋巳吃完饭的时候，已经有一群好事的人直奔城西验证消息去了。
——
回到义庄，宋巳挠了挠头，他总觉得昨天夜里他好像做了一回青天大老爷，帮着一群孤魂野鬼好好出了一口气。
可是那感觉就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错觉，就好像晚上做梦创世纪，总不能是真的创造了一个世界吧。
一直到了午后，才有一个张敬德手下的吏目悄咪咪的跑了过来，通知宋巳说韩义开始巡查义庄了。
要说这韩义，看来上任前还是做了不少的功课，没有早间就开始兴师动众。
作为优秀卖命人的殓尸人，习性向来都是昼伏夜出的，随着当殓尸人的时间越久，这习性也越发根深蒂固。
现在已经是午后，初春午后的阳光照得所有人都是暖洋洋的，宋巳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离开过和死人打交道，晒太阳是他不短的工作生涯中最爱的活动。
韩义推开三号义庄的门，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狐，躺在同一张躺椅上，老神哉哉的闭着眼睛晒尚且暖人的夕阳。
义庄的门吱呀呀的被推开，小狐狸不耐烦的挤出一声嘤嘤，几下跳跃就爬到了房顶。
摘掉覆盖着双眼的树叶，法眼一开，宋巳有些惊讶的发现，这韩状元，竟然出奇的不是个坏人。
身上因缘线虽说不少，却绝对不是从花魁身上看到的纠索缠结，一身因缘线无一不是正常的交际往来，虽有仇怨，却从不作恶。
再加上自天灵垂下的浩然正气，显得人格外英姿勃发，正气凛然。
离身丈二处，纠缠的因缘线似毒蛇似恶蛟，引而不发，伺机而待。
“看来这又是一个有大秘密的家伙。”宋巳心想。
这才穿越几天，和他打过交道的就没有几个简单的家伙，花魁、王三、张敬德、吴员外……
骤然间，宋巳愣住了，随着他将这几人的因缘线统一到一起之后，惊奇的发现，一张因缘线编织的大网几乎覆盖了整个京都。
其中虽有不少空缺，那也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补全这张网的麻烦家伙而已。
但是毫无疑问，这韩义是网上毋庸置疑的节点之一。
——
韩义走了，带着对宋巳的同情。
宋巳沉浸在因缘线的推演中，却被早就了解过他的韩义认为是痴傻之症发作。
反正不管怎样，到了晚上，张敬德传来消息，“韩大人说会尽快把四号义庄的殓尸人分配到位，尽量让你少担些风险。”
听到这个消息，宋巳心中就像是被哔了一样，他知道韩义是好意，京都其余二十三个义庄的殓尸人巴不得只吃饷不干活，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多吃一天活饷都算是挣了。
别人殓尸耗力不说还可能耗命，可是他不一样啊，收殓一具尸体他就能得到一份奖励，现殓现结，毫不拖欠。
可以说，他就指望靠着殓尸走上人生巅峰，这韩义突如其来的同情，来的汹涌，来的澎湃，却不知是好心办坏事。
不过也好，恰好他昨夜得了不少好东西，如果晚上不用殓尸，他就可以好好的去探一探兴和赌坊这个刻满死字的龙潭虎穴。
……
月过柳梢，家犬入睡。
过了子时，一团厚重的阴云飘飘荡荡的笼罩住了京都。
这种万籁寂静的时间点恰好是鸡鸣狗盗之徒的派对时刻，宋巳确定不会有人再来送尸之后，给自己穿上了一套合身到不行的夜行衣。
这是昨夜殓尸给的奖励，在黑暗中能近乎完美的隐藏著他的身形。
一直到兴和赌坊的围墙外，宋巳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起来。
夜行衣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摸过来的这一路，不少同好被他拍晕在了墙角。
没办法，谁都当墙角没人，一股脑冲进来之后便撞到了宋巳的身上。
为了保证潜伏能够悄无声息的进行，他只能以理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