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祈祷，额前的一抹虹弧
“你说够了吗？”良久，身为整个鸦番队的一番长兼本次外勤小队的队长，卡尔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回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哼！”
行吧，那看来你嗓子的确是骂哑了，最起码也是骂累了……
早就见识过自己这个部下大发雷霆的样子究竟有多棘手的卡尔那隐藏在假面之下的双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该死的，大团长阁下虽然是个铁腕人物，但他在大事上的分寸可是一直都把持得很好，怎么单单在这个汉斯身上就……
卡尔看向了在场的另外两名队员。
这两个家伙还在祈祷……
也是，虽然这两个家伙的理智告诉他们汉斯现在居然在出外勤的时候对本次行动的现场负责人如此无礼这绝对是不妥当的行为——可偏偏只要一想起汉斯背后的大团长阁下……
两个可怜的家伙，和这样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当队友可真是倒霉透了。
卡尔的眼前飞快地闪过了两个人的面容。
与这私生子相比，如今的少团长邸下（①）虽然也是张扬外露，但至少他胆色过人，虽然在荣克们眼中不怎么讨喜，但在那些年轻的勇克中，这位少团长可是颇有人气。
至于另一位弗朗茨少爷……虽然他平时的表现就像是给不着调的蹩脚收藏家与不入流的发明家，但真是不得不承认，正是多亏了他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收藏以及匪夷所思的发明，有他在的时候，城里的生活可真是比现在有趣多了。
想到这里，这位龙瞳目付不禁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弗朗茨少爷不是大团长阁下的外甥而是长子就好了。
如果……如果弗朗茨少爷没有死在弗里德里希那不成器的兄弟手上就好了。
见鬼！那个该死的凶手居然还和我同名！
想到这里，卡尔的终于也是“腾”的一下升起了一阵怒火。与东土不同，西土人没有避讳的概念，他们觉得祖祖辈辈共用一个名字是一种对家族血脉与荣耀的传承，最后这种理念甚至发展到西土父母在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的时候只会起历史上那些出现过的名字而不会另造新名……结果就导致整个西土同名的人一抓一大把。
原本卡尔对于这种事情也没什么想法，毕竟因为骑士公会的建立者“游侠骑士”卡尔（②）的存在，全西土的男性里头都有叫这个名字的，只不过因为列国诸领之间的语言不同导致他们的发音有些不一样罢了。
事实上在以前，能够和这个无数西土男儿的偶像同名，身为龙瞳目付的卡尔也是觉得与有荣焉……知道弗朗茨少爷的遇刺身故。
那一刻，卡尔知道了和一个杀人凶手同名的感觉是多么的难受。
想到这里，卡尔觉得自己对眼前这小子的耐心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开口道：“见好就收吧！”
卡尔在这一句话里动用了自己的灵能，虽然走“影刺”这一修炼体系的他并没有动用其资深级的斗气，但单凭他这“绿域级”的灵力强度，眼前这个不过还是“橙域级”的家伙又哪里承受的住？
这句话虽然从卡尔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听着却不大，可到了汉斯的耳中那动静却简直跟在他耳边打了一个雷没什么两样……
再加上卡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对自己外放的灵能进行了指向性的调整，所以等于是汉斯不但以自己的双耳听见了这句话，他还得将另外两名队友的那份也一并给承担了。
他当场就被震得捂着耳朵哆嗦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就是资深级的职业修炼者，哪怕在不考虑职阶特性的情况下，单凭灵能强度便足以震慑他人。
绿域级的灵能强度，这样的人可以在古诺睦时期，或者是更早的古曦洛时期、古阿什莱时期甚至是古凡地赫时期……在那些流传至今的史诗当中，这样的人会被尊称为“英雄”。
在古曦洛语中，“英雄”这个词来源于三个词语的拼接，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的直译则是：永无败绩的强者。
事实上即便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在灵能强度上达到绿域级之后便可以在自己所在的领地上向当地的官方修炼者管理机构申请一份以“英雄”这个古曦洛语为名的待遇。
当然了，现在的卡尔可无意在大团长阁下的私生子面前炫耀这些——虽然身为一名龙瞳目付，收割他人的性命乃是他的本职工作，但是身为一个“个人”，他还是惜命的。
尤其是自己的命。
此刻这位盯着坐到在地的汉斯的“英雄”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
尘土飞扬间，这家伙终于是不闹腾了。
安静的感觉啊——卡尔闭上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他享受多那么哪怕一诺秒，坐在地上的汉斯居然又是双手一撑，整个人就如同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这个纨绔子弟当场骂了一句脏话。
“别在这里发疯。”在心里头用通用铎恩炽语甩出去一连串的新诺睦脏话以及圣魄希顿城特有的带有龙语口音的脏话之后，卡尔说出了这句话。
随后他就头也不会地刮着汉斯的肩膀与他错身而过。
两外两名队友见到队长动了，也赶紧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
其中那名位于卡尔左手边的目付好奇问道：“队长，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去把施尔茨他们叫回来，我们会圣魄希顿城去交任务报告！”
“那……”位于卡尔右手边的那人闻言不放心地扭头看了汉斯一眼，“那他……”
卡尔头也不回地大踏步朝前走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句话：“去散散心也好，等疯够了再回来。毕竟是‘堂堂汉斯大人’，想来应该是不需要我们这些‘无能之辈’为其保驾护航的吧！”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卡尔那身为“影刺”的职阶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此刻他的身影已经融入到了汉斯背后的林子里头，完全分辨不出踪迹了。
汉斯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垂着一双眉毛，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这家伙就保持着这个样子又待了大概三诺分的样子，随后他忽然抬起手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记响亮又脆生的耳光声再者林间的风声中可真是突兀又刺耳。而且因为汉斯扇自己的时候并没有取下每一名龙瞳目付都有的假面，所以这巴掌声中还夹杂着这特殊材质制成的假面受到“撞击”时所产生的奇特嗡鸣声。
但这一巴掌过去之后，这个刚刚还和早霜打了的碧儿草一样的汉斯忽然就生龙活虎了起来。
这前后反差，一句“忘了”都不足以形容了。简直就好像是刚才那个在队长面前吃瘪的汉斯和现在这个活蹦乱跳的汉斯是两个人似的。
“虹龙在上！赞美这富庶丰饶又多姿多彩的世界！”汉斯说着说着就张开了双臂闭上了眼睛作伸懒腰状，“哎呀——难得才从城里出来一趟，我这回可得玩个够本才行！呦吼！！”
“……”草丛里的三人可被眼前这个荒诞的家伙的这一荒诞行为给惊呆了。
这样子……他们三人虽然没有进行交流，但是却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就汉斯的这一表现那已经不是荒诞那么简单了——这其中甚至都透露着一丝诡异。
“！”一直旁观了全程的三人以飞快的速度互望了一眼，他们全都看见了对方脸上那震惊的神色，也从对方双眼的倒映中看见了自己脸上那同样的神色。
这这这这这……纳博里昂现在可真是满心满眼都挤满了震惊。
银月啊……这人的脑子怕不是有问题吧？！
就在草丛里的三人组都被眼前这个疑似是圣魄希顿龙骑士团的大团长阁下（也是圣魄希顿城邦的世袭城主）私生子的年轻贵族的种种行为给震惊到的时候，这个名叫汉斯的家伙忽然有做出了一件领三人大吃一惊的事。
“虹龙在上！”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开始低下头盯着自己皮靴尖头的年轻贵族忽然极为夸张地怪叫一声。
草丛三人当场一个暴惊——要不是三个人趴着的地方挨得太近彼此之间的行动互有干扰，恐怕他们可是全都被吓得跳出来了。
但饶是如此，三人也都还是下意识地朝着他们各自信仰的神明祈祷了一句。
也是，在这个年代里，西土的绝大多数人在心中惶恐迷茫之时，也总是希望能够得到来自神明的指引。
路易和纳博里昂这两位来自枫兰柯尼亚的魔法师都同一时间朝着在魔法师心中乃是世间一切魔法力量的源头的银月女神洛熙祈祷。
至于腓特烈，他缓缓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胡子掩盖之下的脸上神情阴沉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他身旁的两个人都在向着银月女神创造的万法之源祈祷之时，这位前骑士佣兵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并起食、中二指贴在了额前——虽然在他还没有来得及真的展开接下来的动作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但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想要做些什么。
这个动作刚才他趴在草丛里和两名“队友”已经见过许多遍了。
伸出食指、中指并起来贴在额前，那是手抹虹弧的前置。
这正是西土每一个人都知道的，向创世虹龙祈祷的专属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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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邸下：是西土人对身份在伯爵及伯爵以上，皇帝以下的贵族法定继承人的尊称，该词源自东土华洲，随着上古东土先民“大迁徙”时带到西土。
②“游侠骑士”卡尔：即前文出现的夏尔，只不过“夏尔”是枫兰柯语的发音，而“卡尔”是铎恩炽语的发音。所以包括新诺睦帝国的建立者夏尔大帝在如今帝国的官方用语“通用铎恩炽语”中也是被读作“卡尔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