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围城 第八节 父女（一）
不止夫妻之间如此，父母子女之间，何尝不是如此。
有了交际圈，林纾的目光短暂从孩子转移到自己身上片刻。她又开始打扮，去逛街，买衣服，买首饰，还烫了个头发——但就是因为烫头发，又跟林爸发生了冲突。
那天下午，她跟林妈说好，林妈帮忙看一下孩子，她去理个发型——她从产前剪了个超短发后，一直没修剪过头发，林爸经常嫌弃她邋邋遢遢，跟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娟娟形成鲜明对比。这次，林纾下定决心要把发型收拾好。
四个多小时，林纾把及肩发烫卷后，觉得效果非常好，她开开心心回家，满以为林爸林妈会夸她一句“终于会打扮了”。
没想到，一进家门，她听到乐乐在嚎啕大哭。她赶紧问：“怎么了？哭多久了？一直在哭吗？”
林爸冷冷地来了一句：“一直哭也是因为你。”
林纾心一凉：平时自己带孩子，今天只不过是让他们带半天，他们搞不定孩子也就算了，至于这样不耐烦吗？帮她带四个小时孩子，难道是很过分的要求，要她受这种冷眼？
但林爸这几年脾气都怪得很，他有抑郁躁狂症，这两天本来就为林振抱怨了两句林妈不哄孩子睡觉、林越妻子莹莹顶撞他、林振林越不交伙食费等事情发脾气，昨晚还叫了一群朋友看球赛喝醉酒到十二点多，然后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
林纾大致知道一些，所以不敢招惹他，就想先去吃饭。她又问了林妈一句：“孩子也不吃辅食吗？”
林爸又冷冷来了一句：“那还不是因为他妈妈那么爱显摆。”
林纾多年没有在家住过这么长时间了，只林振林越说过，从奶奶过世开始，林爸脾气更怪了，动不动就生气，还不让人还嘴，还一句就暴怒，摔东西，赶人走，闹得鸡犬不宁。但她真的第一次被林爸这样对待。林爸从小到大一直对她很宠爱，她也从来都是林爸的骄傲，除了跟程远在一起这件事让林爸伤心，但他也不曾把怨气发泄到她身上。
她本来就是敏感多思的性格，产后加术后更是情绪波动很大。最爱的程远跟她如今像是熟悉的陌生人，林妈因为程母一句话就让她在清河过年，她本以为林爸会无条件爱她，才稍微消解了一点不被爱的痛苦，结果林爸就因为孩子哭了，便对她冷言相讥？
哪怕到这个时候，她也没敢出言顶撞林爸，只是对林妈说了：“不是让你帮我看孩子吗，干嘛丢给爸？又不是没跟你打过招呼，现在来怪我干嘛？我烫个头发很过分吗？”
林妈对她说：“你爸的意思是，你刚做完手术，怎么可以烫发呢，对身体不好，那些有害的化学物质会影响你的。”
林纾压根儿不信。觉得烫头发对她身体有害，就这样冷言冷语刺激她？
林爸却是继续说着扎心的话：“一个两个都大了，都不能说了，说一句有十句顶撞过来。”然后放下碗筷就去客厅了。
林纾喂完孩子米糊，开始自己吃饭，却是怎么也吃不下了，边吃边哭。
林妈过来看到这个场景，气不打一出来，凶她：“你差不多可以了吧！你做这副样子，到底是给谁看？你爸为你好，你还这样不懂事？”
林爸对她发脾气，林纾知道他的情况，所以能勉强忍住。但她真的没料到，林妈不去说林爸，安慰她，反而跑过来指责林纾。林纾心更凉了。
跟林妈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
“怎么又变成我的错了？我让你们帮忙带带孩子，有多过分？别说你们是外公外婆，就是我家公家婆，也不会说带了四五个小时孩子，孩子哭了里来骂我的！更何况我也不是在家里长住的，就是过来这里休养恢复一下，你们就开始看不惯我了！那我走还不行吗，我明天就走！”
林妈看到林纾哭成这样虽然也心疼，但看到丈夫一整晚为孩子的事没合眼，更是难过，她本身也是脾气暴躁的人，这下更收不住了：
“好，你这样想就对了！我们不帮你带孩子，所以对你发脾气，我们要赶你走，你这样想就对了！”摔门而去。
林爸几乎是在咆哮：“一个两个都长本事了！辛辛苦苦拉扯你们长大，你们不说感恩，还因为父母一句话，就开始不停顶嘴，哭闹！你之前竟然还说过为什么当时不帮你们出点钱付首付买个更大的房子！别说父母说的还有点道理，就算父母完全没道理，你们也要尊重一点啊！我看你们是要把我们气死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