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生 第二节 缺席
林纾失望至极，几乎是在对程远咆哮：“你到底还要怎样！你够了没有！去年保胎，我自己去；刮宫手术，我自己去。现在你还要告诉我，生孩子也要我自己去！你到底有没有心啊程远？你怎么可以冷漠到这个地步，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当时报名我就不同意，问你会不会刚好遇上预产期，你还说有可能。明知道有可能，你竟然还这样不管不顾地报名，哪怕有可能让我自己生孩子，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这样特别过分，特别不负责任吗？”
林纾一喊，进入吵架模式的程远就又变成了林纾最讨厌的那副梗着脖子犟的嘴脸：
“不是我要你怎样，是你还想要我怎样！报个名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说要多上进多找机会的吗，万一得奖了说不定还可以直接享受副处级待遇。
“而且报名又不代表真的能选上。如果选不上，报名也没用。如果选上了，那说明报不报名领导都会动员你参加。现在时间已经定了，我改得了吗？你要让我弃赛吗？这是团队赛，蓝老师带队，培训处和运行处出教员，所有一线处室都派了队员，我们已经集中脱产训练一周了，是我说退出就能退出的吗？”
林纾真的非常心寒。她此刻在想，为什么自己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对这个人彻底死心，才会每次都能更深一层地看到他的凉薄。
她是在跟他讨论解决方案吗？她是在表达她对他在所有重要时刻都缺席的不满！他要工作，他总是要工作，工作恨不得把他24小时都承包了，可她怎么办？她就该无条件支持他吗？她就不允许表达出一丁点的不满吗？孩子出生，他却可能不在场，而他不但不心虚，还敢理直气壮地跟她吵。比起他不在场本身他的态度更让人心寒。
但她每次争吵后先做出退让的姿态好像已经成了习惯。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她太害怕失去他，而她知道如果她不让一步，程远可以一直这样冷下去；也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仍然相信程远是爱她的，只是相爱容易相处难，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这样的情况，才会采用攻击性的防御手段。总之，她又让步了。
“我要请月嫂。我爸早就说让我请月嫂，娟娟他们就请了，他们都觉得很好。我一开始还不同意，想着你休半个月产假，可以一起带孩子，我俩一起度过产后最难的半个月，你妈可以帮着买买菜打扫卫生做个饭。现在看来，不请月嫂是不可能的了。我妈还要照顾娟娟，我生产日期不确定，不可能让她提前来这里一直等着。”
程远说好：“我也去跟同事打听一下有没有用过比较好的月嫂。蓝老师说了，大赛期间手机是都要关机的，如果我出差的时候你要生了，随时给她打电话。我也让她帮我们找找医院的熟人了。”
林纾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跟他怄气一点用也没有，还会反过来把自己气死。他好像就不会关注和处理情绪，只会想到要怎么解决问题。
临产前才请月嫂，可选择余地不多。她火速联系了一个同事说还不错的中介机构，让他们提供了几个月嫂的简历，她从中挑了两个各视频面试了五分钟，然后跟程远说：
“不然就这个小马吧，虽然年纪小，是我们同龄人，但看起来比较好说话，没那么强势，而且做过护士，应该懂点儿科学育儿知识。我不需要月嫂多能干，我会自己亲自带孩子，其他人都只是辅助，所以好沟通比经验更重要。”
程远没意见：“可以啊，都听你的。年轻人肯定更好说话一些。你就是要一个听你话的人，而不是仗着专业反过来控制你，是吧？”
林纾哼了一声：“不可以吗？我就是这样的人。有了月嫂，我就不需要你了，你爱出差就出差去吧，哼。我一个人也能生孩子，就跟电视上演的一样，想想就觉得酷！你千万不要剥夺我一个人生孩子的机会，哼！”
程远看着妻子又傲娇起来的表情，终于松了一口气：“也说不定他出生的时候，我没有出差啊！”
“噢，那你留给他出生的时间就刚好是预产期那几天，你咋就这么会掐点呢，这么厉害，怎么不去青青草原抓羊，哼。”
说归说，林纾还是开始每天晚饭后就去楼下暴走三公里，一万步起步，白天则一有空就开始颠瑜伽球、做瑜伽，盼着孩子赶快入盆生出来。
程母看着都心惊胆战，劝她：“你吃得太少了，每顿就几口，还做这么多运动。多吃点饭，多休息，歇着吧！”
林纾休假后，每天跟程母在家眼对眼，俩人又聊不到一块去，更吃不到一块去，从来都是各做各的。程母经常是几根青菜下面条再就着咸菜吃，林纾则是挺着大肚子也要下厨给自己鼓捣爱吃的营养餐。
程母每天要这样唠叨无数遍，林纾一次次好声好气回应也没有用，后来她就干脆直接回怼：“你照顾好你自己吧，每天有一顿没一顿吃，而且光扒拉辣椒咸菜。我是全家吃得最健康最有营养的人了，还要被说。胎儿估重都六斤半了，医生都让少吃多动，你还总说多吃多躺着。可见天下婆婆都是一样，只想要大胖小子，不管媳妇好不好生的。”
程母尴尬地笑：“说什么话，这不是关心你吗。”到底是没再说下去了。只是每天陪她下楼遛弯时，就总是走两圈就找凳子坐：“我先歇会儿，你有事就叫我。”林纾也懒得看她，戴着耳机听着歌，继续暴走模式。
可孩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