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迷局 第十节 管理（二）
林纾心一咯噔。
她到核电以来，还从来没有被这样呵斥过。
她挺着大肚子，协调科室内部的意见，大家都不愿意再进一步做更全面的复核，纷纷表示工作压力太大。科长一向就是能推掉多余的工作就推掉，所以也不主张写得太复杂。
林纾又去咨询审计的意见，审计自己也说，方案先往小了写。她就试探性地把工作量复核的范围限缩在一个肯定能做到的区间。
谁知道交上去，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副处长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话还说得这么重，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刚想解释一句：“不是这样的……”
谁知啪一声，副处长已经撂了电话。
科长碰巧出差去了，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拿着方案，去副处长办公室说明情况。
一通解释，副处长依然不为所动：“你是学法律的，自然很会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说不过你。我只知道，你们的方案其实就是什么实质工作都没有做。”
林纾不敢应下来要按副处长说的工作内容去修改，那毕竟涉及全科的工作量，她需要科长同意。但她更不敢正面顶撞副处长，像科长怼处长那样说一句“我们只有这么多兄弟，真的干不下去。”
她只好迂回：“我们这个方案只是对外试行，实际工作中，我们复核率肯定是100%的。我们正准备出一个只在内部使用的细则，到时候一起拿来给您过目。”
副处长虽然有所松动，但还是不满意：“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们都已经复核率100%了，为什么方案还要写得这样含含糊糊？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处室，我们处就是光拿钱不干活，光吃饭不管事的吗？”
林纾却敏锐地觉察到他强硬话语背后的松动：“您说得对，我们肯定会按您说的再完善一下方案，看看怎样既不对外给自己设置那么多容易被抓到把柄的硬性标准，对内又能真正做好复核工作。但我还需要跟科长和科室同事再讨论一下具体细节，等细则和方案一起出来后再给您汇报。”
走出副处长办公室，已经将近下午一点了——她一个孕妇，竟然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
林纾长舒一口气：基层管理者，特别是副职，真的太难做了！相比正职，副职没有话事权，在领导面前也露不上脸；相比普通员工，员工可以强硬地说“我不干了，干不了，太难了”，可基层管理者却只能好生安抚他们，或者自己加班加点，怎么也要把上级交办的任务做完了。
她回来跟程远抱怨：“真想辞职不干了，憋屈！”程远还劝她：“照顾好身体，先把孩子生下来。实在不行，就提前休产假吧。”
但转天，新的任务一来，她还是没忍住，又揽了上身。
Z核电总部给他们分派了“采购队伍能力建设”的JYK一级任务，完成了会加分、嘉奖，没完成自然是要扣绩效的。
林纾是马上要休产假的，科长就想让几个主管负责。
肖主管却冷冷一句：“反正我的原则是，分给我的采购项目，我能做的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我明确说了，没有能力去做。”
郑主管也是一样的态度：“怎么做？哪里有时间做？”
秦主管一向是最好相处的，这次也面有难色：“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概念。我都不知道该从何做起。分给我一个具体的任务，我知道怎么完成，策划我是觉得做不到。”
科长很生气：“如果我年轻的时候，我肯定会主动要这项任务。多好的机会啊！我是很爱做这些的。”
林纾知道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本来这种事情，肯定是应该我来牵头的。科长主持工作，主管和采购员们都有具体的采购任务，我现在又不接新的采购项目了，所以只有我最适合负责这个专项。只是我现在马上要休产假了。不过，我会在休假前把这个策划做出来，模板做出来，然后把具体内容分配到个人，大家按我的模板填具体内容就可以。这是个两年的长期任务，刚好我休完产假回来还可以接着完成。”
她也一样害怕做这些研究性的工作，谁没有畏难心理？但她知道，工作总是要有人去完成的，如果像科长那样，什么都往下分，自己只干审核和协调工作，那自己这个副科长什么时候才能出头？所以，再难，再加班加点，她也要把事情揽下来。
她先打电话给Z核电总部采购部，问清楚他们列任务时的意图。Z核电的人说：“这是我们部门总监的意思，希望有一套完整的培训教材，有一个采购技能导图，有一个采购员能力评价手册，再办一次技能比武大赛。疫情原因，线上办也是可以的。”
于是，她按上级单位的这个要求，写出任务分解方案，列出进度分解表，工作分工落实到个人。其中，工作的启动是从资料收集开始的，方案要求处室兼职培训工程师一天内提供现有的培训大纲和培训资料。
谁知，第一步就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