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转变 第九节 晋升
林纾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青年了。
她去开会，会前年轻同事在说中午吃什么，四十多岁的同事凑一起议论“存钱没用，赶不上通货膨胀”，她会搭话：“那都是你们的资产，包括隐性资产已经足够抵御风险，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像我这样，先不说以后下有小，光说现在上有老，两家人的父辈加祖辈，都没有单位交医社保的，我们不存钱怎么办？”
同事笑话她：“小林，你这想法一点也不像年轻人啊，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应该主张超前消费，甚至借贷消费吗？”
林纾微微一笑：“那要么是没有负担的年轻人，要么是还没成熟的年轻人。我已经不年轻了。”
“三十岁不到，老气横秋的。”
“是真的。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苦。你们觉得我们90后是享福的一代，但没有看到我们这一代的竞争是多么激烈，资源是多么紧缺，福利社会还没有形成，生育和养老压力只增不减，房价居高不下，工资多年没有涨过赶不上物价水平。年轻人怎么了，年轻人早就被生活的苦压弯了腰。”
“也是，我们十年前刚进单位拿的工资，都比你们现在拿的多……”
可能是像林纾这样的年轻人情绪太低落了吧，Z系统换了两位更年轻一点的一把手后，大刀阔斧搞人事改革要求各级年轻干部占比要大于30%。
Q核电步子迈得很大，决定趁这次机会，把原本计划提拔的12个名额都拿出来，在90后中公开选拔年轻科级干部。
林纾、程远都符合报名条件，但最终推荐参加选拔考试的名额需要本领域分管副总确定。
程远有些犹豫：“我们运行可能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一个RO、SRO都没推荐，只推荐了几个现场操作员，还有白班搞日常管理的人。都在传处里想让我出去干运行工程师，干运工之后就有可能提副值长了。这时报名年轻科级干部，会不会让领导觉得我心思不正，想入外处室，不想好好干运行啊？”
林纾没他了解运行的文化，但她觉得她比程远更能猜到处领导的心思：“可能确实是公司开会的时候说过，这一批竞聘上的都会分到外处室，而运行有自己的提拔方式和人员名单。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该提交一下申请。如果领导有这个意思，那你就获得了竞聘资格；哪怕没有这个意思，你申请了，就是告诉领导你想上进，也算是一种催促。提醒他们该给你们涨职级了。本来，你们考上SRO就该享受副科级的。”
程远那边很快有了消息：推荐竞聘的名单果然没有他。但一把手给运行领域代表开了个会，程远也在会上，还被安排了发言。他猜测可能是晋升通气会，还特意让林纾帮他把关了一下发言稿。
林纾帮他改得中规中矩，只讲工作的重要性，绝口不提待遇——“该升就会升，说不说待遇都不会影响领导的决策。领导重视运行，自然就会对你说的有同感，想办法给你们争取待遇；否则就只会继续打压你们，那你的发言起码可以做到不激怒他。”
会议当晚，林纾迫不及待问情况。程远很失望：“我看我们晋升是没希望了。老总全程阴着脸，一点笑意也没有。我们都没有说困难，但处领导提了一句运行人不容易，老总就借题发挥，说什么公司是一个整体，任何部门都很重要，人事政策要整体布局，请大家理解。这哪里是晋升前的通气会，这明明就是思想教育会。”
林纾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对。我觉得，你们很快就要晋升了。如果没希望了，那领导该做的，是好言好语安慰你们，给你们画饼，说大家好好干，机会一直都有。可你说他很不高兴，还教育你们要有全局观。我怀疑，是你们处领导或者主管副总强烈要求按管理制度给SRO应有的待遇，一把手虽不情愿，最后却只能妥协，所以拿这些话来警告你们处不能搞独立的。”
一切正如林纾所说。很快，程远这一批高级操纵员就收到了职级上涨的通知。
林纾也成功被列在了分管副总审核通过的推荐竞聘名单上。接下来，就是年轻副科级干部的笔试和面试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林纾把邬主任当榜样，立志不管竞聘的背后有没有猫腻，她首先要在实力上碾压其他人。她向Z核电认识的同事打听其他核电年轻干部竞聘的试题，猜测出题方向，看了大量的书，背了大量的资料。
姜科也很支持她，除了让她负责法律风险清单编制和“12.4”法治宣传专项策划，没给她分日常工作任务，让她专心备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