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距离 第二节 过年（二）
程远拦她说坐一下，晚点再收拾，她却是耐不得脏的，黑着脸不停手，谁想到程远突然就自尊心上来了：“你闹够了没有？嫌弃他们，不想让他们来就直说，干嘛摆出这副样子！”
林纾觉得他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程远！你还想让我怎样！我家被弄得乱七八糟，我都不敢再让你们收拾了，我现在自己收拾，你还说我在闹！你讲不讲一点道理了啊？”
俩人越吵声音越大，林纾把拖把使劲往地上一扔，看看客厅还坐着根本不劝程远让一步的程父程母，再看看眼前梗着脖子跟她吵架，寸步不让的程远，心里一寒。她怎么不认识这个人了呢。这个人，爸妈一来，就不是那个体贴她，爱护她的程远了。
林纾嘴唇直哆嗦，心里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不能回去跟亲人团圆，她已经心情很不好了，好不容易收拾得干干净净想好好过个年，却被程远父母破坏殆尽。
程远不说他们，也不帮着收拾，却还敢当着他们的面指责自己，说自己不该打扫卫生，说自己这是打他们脸！那他怎么不想想，他这样嚷嚷起来，是打了她的脸？
这才第一年，才只是个开始，自己还没做什么呢，他就敢这样脸红脖子粗地骂她，以后还得了？
以后是不是自己一点不满都不能有，甚至要毕恭毕敬温婉恭顺才能让他满意？不，这样他也不会满意，他父母随口说她一句什么，他可能都要回过头来骂自己！
正在此时，林妈找她微信视频。林纾本想遮掩一下，没想到林妈一下子看出来：“怎么，吵架了？”
林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呜咽着对林妈说了事情经过。
林妈面带笑容，问候了程父程母，跟程远说林纾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从小习惯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他别多想，然后安慰了林纾几句，跟她说住新房第一年不能吵架，让她和睦相处，年初二就回来探亲了，有什么都那时再说，然后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林妈跟林纾说悄悄话：“你以后要记着，如果你俩闹矛盾，可以跟我说，但千万别让你爸知道。你昨天说的事，已经把你爸气得不得了，念叨着怎么会有这么无情无义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身体各种不舒服，胃病，失眠，肩周炎，还有抑郁躁狂，你们俩是吵一架就好了，可是你爸好几个晚上都不用合眼了，一想起就觉得自己女儿在别人家受欺负了，心火直往上蹿。”
林纾从小就是泼辣的性子，又有敏感的心，谁对她有一点好，就像蓝老师那样，她都能感觉到，从心底里感激；而谁要是对她表面功夫，或者报以恶意，被她感受到了，她也绝对会记恨一辈子。
所以，这次事情过后，她怎么可能再有好脸色给程父程母。哪怕他们没有大错，林纾也记恨他们，记恨他们只要装无辜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着程远骂自己，也不劝程远一句。
媳妇与公婆的关系本就微妙，全看丈夫是否懂得从中协调，很可惜，程远没有学过这一门功课，不懂得两面夸奖哄人，他只会自诩理性客观中立、就事论事，这件事对林纾说是林纾不对，那件事对他爸妈说他爸妈不对，最后两边都对对方生出更多的不满意来。
第二天，程父程母更是完全不知道林纾生气的点在哪里，竟然还嫌她的拖把不好用，跑去买了一个超大豪华甩水拖把带桶，把个小阳台占得更满更丑了，林纾恨不得当场扔出去，想到林妈劝她的话，又忍了下来。
程远，以及他家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她和程远的小家啊？到底知不知道，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啊？
后面的每一天都她来说都是煎熬。当然，看着她的脸色，可能对程远和他父母来说也一样是煎熬吧，管他们呢，林纾自己都不开心，她可不是个贤惠人，还要忍气吞声讨他们欢喜。
除夕那天，他们只包了饺子，准备点超市买的卤羊肉卤牛肉之类的凉菜，就想这样过年了。林纾冷笑一声，在爸妈家从不炒菜、跟程远住一起后也多是打下手的她，边琢磨菜谱，边做出了一桌菜。
晚上程远上中班去了，只有她和程父程母在家，她招呼两句，程父也不知是守着哪里的公公不跟儿媳妇同桌吃饭的规矩，别别扭扭不肯上桌，程母喊他过来，他才扭扭捏捏坐在最远处，他俩只是随便夹两筷子菜，夸两句“有饭店的味道”，然后就咕噜噜吃饺子喝面汤。林纾又在心里冷哼，也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吃饭，收拾碗筷，打扫卫生恢复原状。
程父程母住不惯，初一就说，既然初二小两口要去林纾爸妈家探亲，他们就回河南了。程远借口没票，留他们到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