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飞跃 第四节 送嫁
手头工作终于在她要办婚礼前告一段落，她请了十天婚假，李处痛快地批了：“恭喜小林！”
但梁处却犹疑着过来试探：“小雯马上要生二胎，小林你现在也结婚了，都是大喜事！什么阶段就该干什么事。你接下来有什么规划吗？”
林纾也很痛快：“我想生个猪宝宝！”
梁处一算，处里休假时间完美错开，眉开眼笑地说：“属猪好。我是属老鼠的，我就觉得早生一年属猪就好了。”
张主任刚巧过来：“年轻人竟然还会讲属相？属什么都好，该要早点要，工作是为了生活。”他妻子刚生了二胎，粉嫩嫩的可爱宝宝让林纾很羡慕。
但林纾其实是有些恐孕的。这很大一部分是源于清清。
本科毕业时她去广州，清清就已经打算辞职生子了。她生完孩子百天后，跟着创业的丈夫，一开始在广州，然后去贵阳，后来在福建，辗转奔波。孩子半岁后不知得了什么病，总是吃什么吐什么，清清就自己带着孩子去省会，去广州，去上海，四处求医。
高中好友中，只有林纾去年见过清清，那时清清正带着孩子在省会儿童医院就医。林纾看到清清时，大吃一惊：一直以来认识的那个娇小伶俐，清爽利索的女孩子，怎么变得这样满脸沧桑！衣服脏乱，眼睛肿，头发油，脸上累出了黄褐斑，好像比同龄人老了二十岁一样。孩子在一旁，不停地哇哇大哭，清清手忙脚乱，连喝口水，都要林纾帮她搭把手才有空。
林纾觉得，那样的场景简直是让人窒息。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起码现在不要！她非常坚定。
此刻，她正用敷衍的笑回应着家宴席上的客人：“好，好，还早呢！”
由于程林两家离得远，所以婚礼在程远那边举行，但林纾这边先办个送嫁宴，招待一下林纾家的亲戚朋友。林纾自诩独立女性，是很不喜欢宴席这一套的，所以席上有些心不在焉。
她讨厌传统婚礼那一套，什么娶呀嫁呀，早生贵子呀，夫妻和顺孝顺父母呀。为什么要给这么单纯美好的爱情加上这么多枷锁？她再看看坐最前面一桌的程远父母，更是心烦：为什么婚姻不能是两个人的事，非要扯到两家人？
这种莫名的郁结情绪，在她收到邬主任的微信后，一扫而空。
邬主任问：“如果有机会来Z核电总部借调，你愿意吗？”
林纾喜出望外。她想到审计科的卓科就是因为借调到Z核电几次，所以年纪轻轻就提为副科的。林纾觉得，自己正是在拼搏事业的美好年纪，婚姻是关不住她这只小鸟的！她那颗当年发奋要飞出小县城的心，此刻又一次飞到了BJZ核电总部。她要以此作为自己对这种传统婚姻的反抗，她要夺取事业、爱情的主动权，她要的是纯粹的爱情，不要那些繁文缛节的枷锁！
她没跟任何人商量，就回复了邬主任：“当然愿意，领导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珍惜。”
邬主任半晌回了句：“好的，我去办一下。你也和家人商量好。”
林纾这边宴席结束第二天，大家就坐上了从这里到程远家乡的火车软卧。这时林纾才震惊了，林爸林妈没有告诉她，会有这么多人都过去！父母，舅舅舅妈，姑姑、小姨、几个婶子、几个堂嫂，加上林振，浩浩荡荡一群人。为了方便出行，林纾舅舅还报了个自由行的团，让旅行社订票、订酒店、租考斯特、派司机，甚至连导游都安排好了！林纾舅舅不想让她有亏欠感：“我们首要任务是去玩，次要任务是送嫁！”
到了当地，一行人入住最高端的五星级酒店。已是寒冬，这豫鲁皖三省交界之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程父程母接到他们一行人，还特意给林爸林妈各送了一件羽绒服。林妈觉得很保暖，林爸却很傲娇：“哼，要他们送，我的衣服就很好！”固执地裹紧自己单薄的风衣外套。
离婚礼还有几天，大家先跟着导游参观景点。异地他乡，周围却是最爱自己的亲人，林纾敏感的心渐渐升起离愁别绪。
即使她自己认为结婚后一切如常，对父母亲人来说，自己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他们看着自己长大，如今却要看着自己融入别人家，成为别人家的媳妇。都是结婚，可送嫁和娶媳，在传统观念看来，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氛围啊。现在，爸妈他们，是不是都只是在强颜欢笑，掩饰心中的不舍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