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奋进 第十节 铩羽
林纾听到林主任这样含糊其辞，跟李芸一开始告诉她的“留用基本不会有问题”迥异，深感不妙。
等了两天，林主任让郭芮跟林纾说，律所现在比较忙，能否先不提签约的事，继续在这里工作，延长实习六个月。
林纾脑袋“轰”的一声炸开，看着一脸抱歉的郭芮，绷紧了两个月的神经像被刀割了般，嘭的一声断开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林主任：“那六个月后就一定能签约吗？如果不一定能签约，我无法一直在这里全职实习，我还需要回校准备硕士论文。况且，当时来的时候就说过实习期是两个月，我租的房已经到期了。”
林主任回复：“抱歉，律所不能给这个保证。”
林纾在郭芮面前哭成了泪人。郭芮其实比林纾还诧异，她压根儿不知道林主任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放着这样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而且就业意愿这么高的实习生不用。她想了想，对林纾说：“主任之前来问我们，对你的评价怎样，我都是说，你特别好，超乎想象，很多我出具的文件，其实都是你起草的，专业水平非常强。可能主任有自己的考虑吧，我们这些律师都不了解。我就是觉得很抱歉，如果你跟的不是我，可能就肯定能签约了。”
林纾内心崩溃，泣不成声，她既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又觉得自己被轻视了非常屈辱，以及不忿自己的工作成果竟然换不回一个本来她觉得很一般的律所的认可。她一边抽噎，一边对郭芮律师表示感谢，然后黯然收拾东西，跟几个认识的律师说再见，离开了律所。
在洗手间，她遇到了小艾，小艾却是一脸轻松。她有点诧异，问小艾：“你跟律所签约了？”
“没有啊，说是律所工作很忙，让我再实习六个月。”
“是吗？那你的硕士论文怎么办？”
“只能到时候请假了。徐律师已经答应我，过了年之后，律所不会那么忙，就给我一个月假回去准备答辩。”
“徐律跟你说，六个月后是不是可以签约了吗？”
“她说没问题，她自己已经确定要用我了。其实也就是一纸合同而已，只要高伙定了就没问题的。”
林纾强撑着脸上的笑意，离开了这个律所，走出了芳洲市最高端的办公楼。这里成了她的心伤，给了一向被认可的她最沉重的一个打击，使她失去了在芳洲市难得一见的精品所当一名非诉律师的可能性。很久以后看到这里，她依然感觉一片苦涩。
后来李芸和郭芮再约她出来吃饭，告诉她郭芮已经成为合伙人了，李芸因为常年加班身体吃不消，又准备结婚要孩子，所以辞职去清河市一个上市公司当董秘和法务总监，现在想招一个证券代表，相当于是她助理，问林纾有没有兴趣。林纾当时已经在另一家律所实习，而且也接到了好几个单位的offer，所以只说代她在校友群里问问有没有其他合适人选。
吃饭的时候，她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当时不同意她入职的原因。
郭芮含蓄地表示，当时主任觉得她太强势了，不免会恃才傲物，跟律所其他人可能会相处不好，他认为团队成员性情应该谦和。虽然郭芮也跟他解释了，其实林纾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签约对她能否提前毕业影响太大，才表现得比较急切。但当时林纾已经决意要走，没有挽回空间了。而且郭芮也不敢跟主任争执，因为她自己从实习到工作一直都跟着林主任，那是引她入行，给她机会的师父，她一向敬之畏之。
郭芮又一次表示遗憾，觉得如果自己早点成为合伙人，就可以自主决定招助理了。但林纾表面上已经释然，还是感谢了她和李芸让她学到那么多，不仅是专业上的知识，更是磨炼了她的意志，让她更能经受挫折，让她心态平和了很多，也让她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个技能：“弯腰。”
职场人，过刚易折。
但当时的林纾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不知前路在何方。她回到程远宿舍，抱着程远哭得昏天暗地，从傍晚哭到了晚上，还是抽抽噎噎，想起来就哭两声。
程远不堪其扰，喝斥道：“你再哭又有什么用？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你怨天尤人，说人家不守信用，觉得人家玩弄了你，但是人家是用人单位，他们不要你，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只是你自己身在其中看不清而已。现在你应该做的不是哭，而是好好想想能怎么办，还要不要提前毕业了，如果不提前毕业，后面该做些什么。”
林纾最讨厌程远这种理性，不允许人有任何过激的情绪：“我现在可不可以先不想那些！我现在就想哭，就想发泄！”
“好好好，你发泄吧。我看以你这种性格、脾气、应对挫折的能力，情商为零，经不得任何事，就算当了律师也成不了大业。”程远永远不改毒舌本色，把林纾气得口不择言破口大骂，程远只能摁住她，避免被隔壁宿舍的人看笑话。
良久，哭脱力了的林纾才终于在程远的怀抱中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