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奋进 第七节 实习
研二开学时，宿舍楼道都在讨论提前毕业的事。
“听说了吗，去年又有几个师兄师姐，考上了公务员，申请提前毕业了。”
“他们好厉害呀。提前毕业太难了，不但研一研二的课程要修完，还要把本来研三一年来完成的硕士论文，在研二就搞定，更重要的是还要签三方才能申请提前毕业。”
一年下来，室友已经基本摸清了彼此的脾性。
君君和丹丹最要好，她俩都是韩流粉，最爱的是权志龙，经常在宿舍播放着他的歌，手舞足蹈，还一起去看他的演出。
丹丹跟林纾也不错，虽然俩人性格、爱好都迥异。丹丹家境非常好，她爸是省里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能跟部委正职搭得上关系的那种，丹丹有品味，爱打扮，赶潮流，做事有着这样家庭的孩子所特有的矜持、周到。而林纾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性子疏淡，对时尚潮流都是敬而远之，追求简单、舒适、整洁。但两人倒有一点相似之处，就是在交朋友上，不喜欢急功近利，都认为应当真诚待人，所以渐渐地也走到了一起。
晨阳跟丹丹、林纾都能好好相处，却惟独与君君闹得不可开交。晨阳虽然是个小喇叭，但相处久了就发现属于有口无心，说了就过的那种，所以她说话其他人都不往心里去；但君君看起来性格开朗，跟谁都笑脸相迎，却是个较真的，对晨阳有了隔阂，疏远起来；晨阳不明原因，就觉得君君性情古怪，反复无常，拗劲儿也上来了，就变成这样互相不对付的情况。
无论怎样，大家都还是要和谐相处的，一个宿舍就是一个小团体，女生们内部再怎么撕，都不想让外人看笑话。所以一年来，她们一起聚餐，一起出游，上课、自习也都坐在一处。
现在，他们宿舍四人也在讨论提前毕业的问题。F大允许自由学制，两到四年均可，几个女孩子都觉得就业市场对大龄女性不友好，如果能早一年工作会更有利于以后发展，所以都很心动，全都计划报考今年的国考、省考，也投投简历试试水。
晨阳觉得如果没好的单位就不必提前毕业被社会拷打，所以一心备考国考。
丹丹的人生已经被规划好了，国考，考进中央部委，给家族争光。毕竟，政商政商嘛。她人生最大的苦恼来自于她父亲，但她又不认为自己能放弃优渥的家庭条件，所以只好乖乖备考。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想最后疯狂一把。她去了互联网大厂的法务岗位实习。
君君外语很好，除了准备考公，她还在课余时间申请到了在一家精品律所A所的实习。
林纾则考虑到以后要去芳洲，想找一个在芳洲有分所的律所试试水。几番考虑，去了一家以规模大闻名的D所。
很快，去实习的几个全都开始对未来可能从事的工作感到无比失望。
先说君君。A所在业内很有名气，专攻非诉方向，特别是在保险与再保险、反垄断、知识产权领域有杰出的成就。君君刚去的时候，感觉一切都很符合她对高端律所的想象：宽敞舒适的办公环境；儒雅干练的律师；连团队的秘书，都是优雅知性的职场丽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讨论着以亿为单位的业务，开口M&A，DD，闭口PE、VC；团建都是直飞国外旅游胜地；连她这个Intern，都是一去就制作了名片。
但很快，君君就对这里感到厌倦了。
团队负责人是个雷厉风行的女高伙，她基本见不到，但能见到的几次，她都在训人。特别是团队的秘书姐姐，有一次因为送文件掉地上，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整个律所的人都看到了，秘书姐姐哭着就说要辞职。
高年级律师她也很少见——事实上律所就没几个人留守，大多不是在外洽谈业务，就是在项目地开会。但她对他们印象也不好，她觉得他们眼高于顶，态度倨傲，惯于抢低年级律师的功劳，随手把高伙派下来的任务分下去，然后等着成果验收时颐指气使指责几句，就成为他们的功劳了。
具体指导她的是几位低年级律师，她看到了行业的残酷：90%以上的工作，包括调档，DD报告撰写，法律意见书出具，各类协议修改、章程拟定，还有一些客户单位的法律培训，全都是低年级律师在做。她们的工资当然也是过得去的，但君君觉得跟他们的付出不成正比。他们长年累月地加班，出差，码字，半夜两三点才从所里回去，第二天九点又已经在所里了是常态，每个人都形容憔悴，夜生活是没有的，周末是不存在的，私人空间是不可能的，连吃一顿午餐，客户电话、高伙或者高年级律师的电话都轮番轰炸不停。
君君很喜欢那些高大上的工作内容，这让她觉得好像某种意义上进入了上层社会；但一旦开始加班，她就觉悟到，自己只是底层法律民工而已，装扮得再光鲜亮丽也是不堪一击的虚荣外在。
一个多月后，她对室友们说：“我辞职了，我受够了，以后再也不想在这样的律所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