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家有闲母梦难成
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杨根月特意晚点回家。
此时的天黑麻麻的，杨根月用擦汗的毛巾包着书本揣在怀里，再整了整衣服让看起来正常自然。
只要回家进屋不被人注意到就万事大吉了。
当杨根月回到家跨进门槛的时候，三个妹妹都已经放学了，正在和奶奶汇报在学校里的趣事。
插不上嘴的杨双年，急的是左顾右盼，正好看到进门的大姐，连忙欢喜的跑过来迎接。
“大姐，你回来了。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大队有点事情耽搁了。”
杨根月不想和她们多说，想着赶紧到房间里去，以免露馅。
奈何，眼尖的杨双年看到大姐怀里抱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连忙促上去，以为是好吃的，赶紧伸手来抓。
“大姐，这是不是好吃的？赶紧给我拿点，奶奶的饭还没好，我饿死了。”
杨双年小嘴噼里啪啦的说着，手上不停的扒杨根月怀里的包裹。
杨根月本就心虚，那里还敢在这人多的地方纠缠，想着赶紧脱身，跑到房间里就安全了。
情急之下，杨根月手上猛地一使劲想要尽快挣脱，没想到小妹拽着毛巾也是特别紧，一下子满怀的书全部撒到了地上。
杨根月傻眼了，更傻眼的是被在旁边洗手的钟绵琴看了个正着。
只见钟绵琴甩开擦手的毛巾，一脸冷峻的走了过来，翻开趴在地上护住书的杨根月，抢过书本就使劲的撕了起来。
“让你读书，让你读书……”
书页破碎的刺啦声仿佛是追命的魔音将杨根月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从来都不曾对母亲有半点不敬言辞的杨根月，就在钟绵琴无情的将书本撕开的时候，反抗的勇气被彻底点燃了。
反抗。
为了心中识字的梦必须要反抗。
被掀到一边的杨根月拼命的爬过来，她要在书本彻底毁掉前想抢回新书，可是她一个孩子哪里是钟绵琴的对手，在撕扯中眼睁睁的看着散着油墨香味的新书变成了一根根的纸条子。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都和队长说了，也和支书说过了！”
“老师也答应我了！”
“我不会耽搁大队上工的！”
“我用晚上的时间学习也不行吗？”
书还是被撕掉了，杨根月的精神也跟着完全坍塌了。
泪水滴在她撑地的手背上，把手上的灰尘变成一条条的污泥，手指深深的抓进地上的土里，杨根月完全感觉不到指尖的疼痛。
杨根月的眼泪、嘶喊没有打动始作俑者的钟绵琴，后者只是在眼角处稍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丢下一句话就回房间了。
“明天继续去大队上工。”
大姐的痛哭让杨朋飞感同身受，可能此处用“感同身受”来形容二妹的心情有些不合适，因为杨朋飞本身对读书没有这么深的执念，她难过是因为大姐在难过。
脾气暴躁的杨朋飞一下子跑到外面的院子，将钟绵琴洗晒在外面的衣服全部从凉绳上扯了下来，使劲的想将这些衣服撕烂。
“队长说你好吃懒做，你脸皮咋这么厚呢？”
“天天吃我们姐妹的，喝我们姐妹的，现在还有脸来管我们。”
“大姐读书碍你事了？”
杨朋飞一边手上撕衣服，嘴里一边骂着钟绵琴，想到什么骂什么，可能是发现力气太小，撕不动，拖着衣服就四处找剪刀。
没找到剪刀，却看到了不远处出的柴刀，拿过来抡起就往衣服上斩。
钟绵琴毁了大姐的一切，她也要毁了钟绵琴的一切。
好在孩子奶奶反应不慢，跑过来抱住了杨朋飞，否则钟绵琴的衣服可以一件完整的都留不下来。
“奶奶你放开我。”
“孩子，奶奶求你了。”
如果说杨根月是家里的顶梁柱，那奶奶就是几个孩子的精神支柱，有奶奶抱着，杨朋飞也不敢过于挣扎，她怕把奶奶搞摔倒。
渐渐的杨朋飞平息了。
“奶，你放开我吧，我不闹了。”
恢复自由的杨朋飞慢慢的走到大姐的身边，抱着杨根月的手臂，将其扶到凳子上坐下，然后将桌子上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书包拿了起来。
“既然大姐不读了，我也不读了。”
“大姐，我陪你。”
只见杨朋飞将书本一本本的拿出来，撕了个干净。
杨烟飞看到二姐撕书，说了句“我也不读了”，然后跟着把书直接丢进了灶里。
两个孩子脸上写满了决绝，再看看面如死灰的杨根月和一脸茫然的杨双年，奶奶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如何来安慰孩子们，最后还是默默的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碎纸屑收拾干净。
地上的纸屑收拾干净了，混合着眼泪的泥土也收拾干净了，除了呆坐在凳子上的杨根月，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