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家老小皆女人
在茶岭生产队的最北边有一户人家，姓杨。
这户杨姓人家有六口人，六口都是女人。一个老人，一个母亲和四个闺女。大闺女杨根月十四岁，小闺女杨双年年仅六岁。
人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确实不假。
杨根月一直忘不了父亲给她说的话：做人要有骨气，不管想要得到什么都要靠自己。原本像杨根月这样的家庭可以找生产队要救济，但是杨根月偏说家里有人能够上工，她要像其他的家庭一样到队上去挣工分。
鉴于杨根月家的特殊情况，队长杨天明召开社员会提议杨根月上工的工分按照成年男子算，这个提议得到了全体社员的一致通过。
每天凌晨三点，杨根月就带着二妹杨朋飞上山砍柴火。她们要趁着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将弄回来的柴火偷偷的藏到自己的院子里，然后喊起三妹杨烟飞照顾家人，自己则到队上去上工。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属于人民，个人私自砍伐柴火抓到了严重的是要被树典型扣工分的。被队长骂，杨根月不怕，她怕被钉在耻辱柱上。
不过，队里像她这样偷偷摸摸砍柴火的也不是她一个人，和在自己家院子里种菜一样，民不举官不究。
杨根月要强，不接受队里的接济，不代表她死板，相反她头脑十分灵活，手脚麻利。在她的操持下，家里柴火不缺，院子里种的蔬菜杂粮也不比别人家少，偶尔还能接济一下周围的邻居，队里的工分更是没有落下。
靠施舍得不到尊严，人穷志不能短。这是父亲和她说过的最多的另一句话。
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操持一大家子的生活，说不累是不可能的。她累的时候她就会想想她的父亲。一想到自己的父亲，杨根月觉得自己又能撑得下去了。
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到队里去上工总是喜欢带着自己，累了就坐下来抽一袋旱烟，而杨根月跟着后面帮忙，一点也不惜力。父亲干活她就干活，父亲休息她就休息，还时不时的把父亲的烟袋抢过来吸上一口，呛得眼泪直流。
父亲是个严肃的人，家里人没有不怕他的，唯独对杨根月总是笑眯眯的。
父亲也是一个有主意的人，队里有事，或者哪家有事，总是会喊上他帮忙出主意，在社员会上若是有什么问题各方争吵不休，最后往往是在队长的示意下由他来一锤定音。
队长说她的父亲是见过世面的人，听他的准没错。
可惜，用杨根月的话来说就是好人不长命，在她十岁的那年，父亲倒下了，当时在侧卧昏睡着父亲的旁边还有一棵被撑子撑着靠在路边的粗树段子。
那根树段子有两百多斤，乡亲们说她父亲是累死的，直到去年她才从队里面的赤脚医生钟玉粮那里知道，她父亲死于脑溢血。
脑溢血就是脑袋里出血，杨根月没有读过书，但她知道这就是绝症。
“好人不长命”的下一句话是“祸害遗千年”。
“祸害遗千年”是杨根月和她几个妹妹对她母亲的戏称，当然不是希望自己的母亲死，更多的是无奈。
就好比拉车，前面的人拼了命的往前，站在后面的人不推也就算，偶尔还上坡的最后关键时刻往后使劲拉一把，而在前面拉车的人偏偏还无法阻止，用命拉车挣来的钱还要养活后面这个捣乱的。
这种无奈是带着枷锁下的摧残。
她们的母亲就是这个“捣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