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眼球
把“黑盐”撒进纯净的露水中，再加入驯鹿骨头烧制而成的木炭。
静置5分钟。
一盆能够洗涤肮脏灵魂的“纯水”就做好了。
奥古斯丁把两只手均匀泡在纯水里，让这股能量充分溶解手上的不洁之物。然后用清洗过的手小心揭开桌面上整齐摆放的6张塔罗牌其中一张。
“权杖七”。
奥古斯丁露出开心的笑容，这代表他今日的运气不错。
虽然目前来说以他微弱的星辰魔法实力，这个结果的准确性跟大街上那些搭着临时帐篷的骗子占星师测算的结果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奥古斯丁自己也清楚，可他就像是刚获得玩具的孩子一样，就是想把自己刚获得的东西展示出来。
把那张代表幸运的塔罗牌揣进口袋。
奥古斯丁向协会中最大的实验室走去。
今天是柯尼教授选挑选助手的日子。自从那次岩羊暴动之后，整个牧场进行大规模的封锁检查，可结果却并不理想，没有找到那群岩羊突然发疯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而他的饲养员工作也被暂时叫停了，失去了近距离接触岩羊的机会，他也没兴趣去实验室里给别人打下手。
这几天他都闷在房间里研究星辰魔法。
甚至昨天一整个晚上都在趴着窗户看星星。
这不务正业的做法要是让其他竞争者知道了，恐怕又要嘲讽他好一会。
来到实验室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来得太早了，选手一个都没到，只有布置现场的少部分工作人员在这。这座能容纳至少100个人的巨大实验室原本的仪器设备都提前搬走了，重新布置了50张桌子，看来是专门为参赛选手准备的，奥古斯丁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索性靠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一位表情僵硬的木讷少年走了进来。
他看见哈欠连天的奥古斯丁，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费尽心机去设计这样一个对手的愚蠢行径感到不满。
卡萨帝家族的人也陆续走进来，他们每个人都自信满满，似乎觉得这场竞争的获胜者只会在他们内部出现，不过三角眼魔法师和瘦高魔法师看奥古斯丁的眼神都有些不自然。走在其中的克蕾西亚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知道是因为被同伴抛弃后受到打击所致还是被奥古斯丁刺激的原因。
克蕾西亚来到自己的位置之后，下意识就把目光放到奥古斯丁身上。
当她发现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后，犹豫了半天，才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精心编织的红绳，那精致红绳下方坠着一颗乳白色的宝石。
她走到奥古斯丁身边，把挂坠放在他桌子上，没有说话就转身离开。
奥古斯丁没想到这女人会给自己送礼物，他拿起桌子上的乳白色宝石，一眼就认出是能够提神醒脑的高级魔法道具，而且从挂坠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幽香，很可能是她贴身佩戴的物件。
奥古斯丁回头望向女孩，对方却故意扭过头去，不和他对视。
他笑了笑，把挂坠小心收好。
霍奇教授走了进来，现场马上变得安静。
这位利姆萨罗魔法协会的掌权者先是说了一番鼓励大家的客套话，然后开始介绍这次比赛的具体内容。
他们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把邪恶气息注入赫雷斯黑暗岩羊体内，然后以它为媒介，召唤出一只足够强大的灵体，并且尽量保持灵体的完整性。
一只只实验品被捆着四肢摆在各个参赛者面前，这些赫雷斯黑暗岩羊都是经过精心挑选过的品质差不多的实验体，这也可以保证足够的公平，至于用什么办法去注入邪气召唤灵体则没有具体规定，这其实也是考验的一种，如果不能准确判断实验体的承受能力盲目加大邪恶气息注入则会造成实验品死亡导致仪式失败，但如果过于小心翼翼的话很有可能召唤出的灵体不过强大导致比赛垫底。
所以这个比赛还是比较考验综合实力的。
在和所有人确认过之后，霍奇教授拿出一个精致沙漏放在桌子上。
随着细沙开始滴落，比赛也正式开始。
大部分人都迫不及待开始刻画魔法阵，想尽快向实验体中注入邪恶气息，而现场少有的几个人却没有着急，反而仔细观察眼前的实验体。
这其中就包括那位木讷少年，卡萨帝家族的所有成员，和奥古斯丁。
一个7、8岁左右大的小男孩站在霍奇教授身边，看着那几个没有采取行动的魔法师，一脸不解问道：“霍奇爷爷，为什么他们没有行动？”
如果奥古斯丁离近一些的话，一定能听出出小男孩的声音就是那只“蝴蝶犬”。
霍奇教授一脸慈祥看着这个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好奇的孩子，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这名叫洛林的小男孩是他家族里为数不多在魔法领域拥有出色天赋的孩子，从小就被他带在身边学习魔法，他十分肯定这个孩子长大以后的成就绝对高于自己，自然会对小男孩提出的所有问题都详细解答，“他们都在尝试用自己的方法了解实验体岩羊的详细状态，我相信他们马上就会用自己的手段尽量稳固实验体，再尽可能多的往它身体注入邪恶气息，这样做虽然慢了一些，却能极大程度提高最后召唤出灵体的完美程度。”他耐心解释道。
果然，霍奇教授话音刚落，那几位魔法师就动了起来。
克蕾西亚把那本厚重书籍摊在桌子上，随着她的魔法控制那种灵魂体小人围绕着岩羊旋转，同时开启魔法阵注入邪恶气息，似乎这小人儿就是让实验体更加稳固的重要手段。
三角眼面前则浮现出扭曲的光晕，实验体凭空漂浮起来，魔法阵的邪恶气息穿过扭曲光晕之后才进入实验体的体内。
而那位木讷少年则更加直接，他掏出一柄短剑刺向实验体，短剑穿过岩羊的心脏“笃”的一声钉在桌子上，奇怪的是，那只岩羊竟然没有死，反而比刚开始更加精神了。
“其实这种方法现场大部分人都掌握一些，之所以没有采用是因为这次柯尼教授给他们规定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他们只能采取最稳妥的办法，否则连完成召唤仪式都不太可能，也只有这几位对自己有足够自信的年轻人才会选择这种办法，大概率这次的获胜者也会在这几个人之间产生。”霍奇教授继续补充道。
“他也是其中之一吗？”洛林指着仍在发呆的奥古斯丁。
霍奇教授笑道：“大概还没找到头绪吧，不过也不能怪他，要和这些准备了很久的人一起比赛，确实有些太难为他了。”
奥古斯丁并不是没有找到头绪，而是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的他，面对眼前熟悉的情景让情不自禁的触景生情，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不知不觉那沙漏里的细沙已经落下了一半。
不少人已经完成了邪恶气息的注入，开始进行灵体召唤，木讷少年在这间隙甚至还有时间扫视一下周围对手的进度，他发现除了那帮胸前绣着银莲花的卡萨蒂家族魔法师之外，其他人按部就班的操作方法显然无法对他造成威胁，至于还在发呆的奥古斯丁？他甚至不觉得奥古斯丁能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仪式。
“他还能完成仪式吗？”洛林一脸担忧问道。
霍奇教授摇了摇头，很明显在剩下的有限时间里，奥古斯丁不太可能完成魔法实验。
就在这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虽然穿着魔法袍可却没有寻常魔法师身上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慢，反而有种邻家姐姐的温柔气质，一头金发被她束在脑后形成一条漂亮的马尾，不断晃动，十分好看。
如果不是她小指上那枚代表“教授”身份的戒指，恐怕谁都不会想到她就是柯尼教授。
柯尼教授走进来后，除了现场认真进行仪式的魔法师，所有人都向她微微欠身表示敬意。这位柯尼教授原本可以选择更大的舞台去展现她的才华，可她却无数次拒绝“三月兔”组织的邀请，选择留在她出生的利姆萨罗，就连这次她和三月兔合作开启的新项目，也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选择在利姆萨罗进行，这意味着所有的研究成果利姆萨罗魔法协会是可以获得一部分利益分配的，这种伟大情怀让利姆萨罗魔法协会的人非常感动。
就连利姆萨罗魔法协会的执掌者霍奇教授，也对这位其实放弃了很多对她有利资源的柯尼教授十分敬佩。
她进来后低调来到角落，静静观察这群有可能加入她团队的魔法师们，当然目光停留最多的是那群卡萨蒂家族的人和那个木讷少年，偶尔也会在举止怪异的奥古斯丁身上停留一小会儿。
奥古斯丁已经从悲伤的回忆中脱离出来，开始动手进行仪式的准备工作。
可他没有选择向其他人一样直接开始魔法阵注入邪恶气息，也没有用自己的魔法手段对实验体进行“改造”，反而弯下身子，在那只赫雷斯黑暗岩羊耳边不断低语。
这种怪异表现自然吸引力大多数人的目光。
在场围观的魔法师们甚至互相打赌，猜测奥古斯丁能否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灵体召唤，可惜大部分人都认为他不能。
克蕾西亚面前的桌子上已经亮起一道光柱，里面有一道隐约可见的虚影，那就是她即将召唤的灵体雏形。从书里飘出来的小人围绕着光柱旋转，每一次旋转就会使得光柱中间那道虚影更加清晰可见。
就在那道虚影完全实体化之后，突然挣脱了克蕾西亚的束缚，突然向她扑过去。
“砰！”
她面前的一道无形屏障阻挡了虚影的身体。
虚影像是被抽空了能量一般，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这也意味着克蕾西亚由于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导致灵体超出控制范围。
她失败了。
克蕾西亚皱着眉，这几天她的心态一直不太稳定，其实她早就有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失败，自从来到利姆萨罗之后好像任何事情都在跟她作对，先是莫名其妙被发疯的岩羊攻击，紧接着被同伴们抛弃，虽然换成是她的话大概率也会做出同样无情的选择，可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让她有些难受。当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岩羊的围攻之下，又被那位从天而降的勇敢饲养员舍命相救，十分感动的克蕾西亚决定拿出她雪藏多年的真心和他做朋友，可这位舍命救她的英雄少年竟然就是那该死的奥古斯丁，那个一直被她当做假想敌的家伙。
这一切因素综合在一起让她没法专心应对比赛。
她把目光射向不远处的奥古斯丁。
虽然她的知识让她做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判断，认为奥古斯丁不可能完成任务，可内心深处却有那么一丝奇妙的期待感，相信这位少年能创造奇迹。
周围的人也陆续有操作失败的魔法师，一脸失望地看着实验台，露出恼怒表情。
柯尼教授一边看着手里的名单，一个被多方势力认为极有潜力的实验自然不可能只招纳一个人，“三月兔”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利姆萨罗魔法协会也有几位资历深厚的相关魔法师代表当地势力加入，她也需要组建自己的亲信团队，当然她最后挑选出来的人中，除了那唯一的助理之外其他人都没资格接触最核心的资料。她不断在那些人名后面写上她的判断，当然也有直接被她用笔划掉的名字，那代表彻底无缘她的团队。
值得注意的是，奥古斯丁的名字附近异常干净。
既没有被划掉也没有出现任何评语。
木讷少年面前的岩羊已经消失了，那柄金光闪闪的短剑依旧立在桌子上，上面流动着魔法能量，看来他选择的方式是献祭掉实验体把能量转移到那柄短剑之上，那柄短剑不断微颤着，似乎在压制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
木讷少年这种新奇的方式让周围不少人为之赞叹，其中就包括站在霍奇教授身后的洛林，“我看不太懂他的做法。”他疑惑问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件被神灵祝福过的武器，他很聪明的利用这把武器的特性对邪恶气息进行压制，从而跳过了实验体无法承受的这道致命关卡，但说实话这种方式有些取巧的嫌疑，恐怕在柯尼教授那里被扣除许多印象分，但如果他能多压制一些能量，召唤出强大灵体的话，还是有很大机会被选中的。”霍奇教授解释道，他注意到那位温柔女人目光看向木讷少年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那些银莲花魔法师呢？”
“恐怕这次卡萨帝家族是失算了，从目前的场面上来看，这几位年轻有为的魔法师并没有展现出足够超越那个木讷少年的表现，就算他们能成功召唤出灵体，恐怕也无法取得最好的成绩。”
“这么说最后的赢家是那位木讷少年了？”
“不一定。”霍奇教授把目光转向奥古斯丁，“也许我们小看这位举止奇怪的魔法先生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在用什么方法，可从那实验体上散发出来的不详气息来判断，他也许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奥古斯丁好不容易才让这只“意志坚定”的赫雷斯黑暗岩羊进入睡梦中，为了创造这个“梦”他几乎消耗了一大半精力，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完成这最艰难的阶段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岩羊此时正侧躺在实验台上，呼吸均匀，似乎它梦境中的世界还算安详。奥古斯丁把手放在岩羊肚子上，轻轻抚摸，好像在给这只岩羊按摩，但如离近一些就能很清晰听到岩羊肚子里发出的怪声。
“咳……咳！”
类似铁器摩擦发出的不适噪音，奥古斯丁却把它当成动听的音乐来欣赏。
因为这美妙声音表示他的计划成功了。
那些胸前绣有银莲花的魔法师们，除了克蕾西亚之外全部完成了灵体召唤，不过除了三角眼魔法师和他的情敌瘦高魔法师之外，其他人的灵体都不算完美，从外表看上去就呆呆的。三角眼魔法师召唤的灵体是一只“克拉米尔巨颚蜘蛛”，虽然是灵体状态，可不管从外表还是散发的气息都十分逼真，当三角眼魔法师试探性把手指伸进它的攻击范围后，灵体第一时间发出凶猛的攻击，这说明它具备了一定程度的“性格”。
瘦高魔法师面前的则是一条手指大小的小蛇，安静盘在桌子角落。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它嘴角处流出的唾液滴在坚固的金属桌面上后，发出“嗞嗞”声音的同时把桌子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台上的沙漏已经只剩一个小尾巴了，时间所剩无几。
现场除了木讷少年和奥古斯丁之外全部完成了灵体召唤仪式，目前已经完成的灵体中，三角眼魔法师和瘦高魔法师的灵体最为强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名额大概率会被卡萨蒂家族夺走。
可这两位被寄予厚望的魔法师却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那位木讷少年，他们明显能感觉到少年短剑压制下的能力有多狂暴，从他不断抬头看沙漏的动作判断，这位木讷少年大概是想等到最后一刻才肯爆发，三角眼和瘦高青年目前也没办法确定卡萨蒂家族能否稳定夺取名额。
至于奥古斯丁那古怪的行动，以他们“贫瘠”的魔法知识实在无法猜测这位少年究竟想干什么。
在沙漏中的细沙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时候，奥古斯丁和木讷少年同时开始了动作。
木讷少年用手直接握住立在桌面上的短剑剑刃，锋利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短剑流到桌面上，铺散开来。
他猛地拔起短剑。
被压制许久的邪恶气息和他的鲜血发生反应，形成一团红色浓雾，他兴奋地看着眼前的成果，原本僵硬木讷的脸上硬是扯出一抹笑容，显得很不协调。
“那是什么？”洛林疑惑问道。
“‘加兰丁尔’，一种孢子菌群组成的‘军团’，具有超强的延展性，可以吞噬任何物体来扩张自身，重点是在魔法实验中这种小东西可以成为非常强大的助力。”霍奇教授看着那团红雾，“看来卡萨蒂家族的人要失望了。”他给出结论。
果然，那几个胸前绣有银莲花的魔法师在看到这团红雾之后，纷纷露出绝望的表情。
“这么说这次成为柯尼教授助理的就是这个召唤出红雾的少年了？”洛林羡慕地看着木讷少年。
霍奇教授露出古怪笑容，并没有说话，他想保留一点惊喜，让小洛林吃个大惊。
与木讷少年那边的万众瞩目相比，奥古斯丁这里就冷清多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召唤”出的东西比较奇怪，甚至无法判断是否属于灵体范畴内。
他面前的岩羊依旧还在安静沉睡，呼吸均匀，不过在它的腹部出现一条手臂大小的细长口子。
里面藏了一颗巨大眼球。
随着岩羊的呼吸，那细长伤口一开一合，好像正在眨眼。
奥古斯丁与眼球对视，然后嘴角逐渐勾勒出一条美妙弧线。
沙漏中最后一颗细沙终于落下。
柯尼教授还在名单上记录着什么，不过在场大部分人已经判断出最后的获胜者一定是那位木讷少年。
那位众人心目中的获胜者也转过身来，表情僵硬地扫视全场。
柯尼教授终于完成了记录，把那份名单仔细叠好放进长袍里，然后走进场内。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柯尼教授，木讷少年虽然外表上还是那副冷漠模样，可内心还是紧张地不行，这点从他轻微颤抖的双手就能看得出来，毕竟这次机会对他来说太过重要。
而比他更紧张的是奥古斯丁。
他震惊地发现，这位疑似柯尼教授的温柔女人，竟然就是那天在小白楼里被自己撞见的女人。
在柯尼教授到达之前，木讷少年就已经躬下腰身，做出恭敬姿态。
可他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温声细语。
柯尼教授径直从他身边穿过，来到奥古斯丁面前。
她先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恐怖眼球，然后淡淡说道：“明天早上去我那里报到。”
现场一片哗然。
很多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奥古斯丁那丑陋的作品会被选上。
木讷少年也忍不住大声质疑道：“为什么？”
这位温柔女人并没有对任何人解释的欲望，转身走出实验室。
还是霍奇教授帮大家解开了疑惑，他挥了挥手，原本挡在窗户上的窗帘瞬间散开。
窗外出现上百颗诡异眼球紧紧贴在玻璃上。
它们目光中透露的凶狠意味似乎想吃掉屋内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