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利姆萨罗
科尔省的中心城市是拉弥顿，可最被人们熟知的却是位于科尔省边缘地带的偏远小城“利姆萨罗”。
原因不仅仅是这座城市所缴纳的赋税收入远远超过剩下所有城市的总和，这里也是整个神圣帝国唯一生存着“赫雷斯黑暗岩羊”的地方。
无数人想来到利姆萨罗完成自己的发财梦，可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在这座遍地是黄金的城市里，决定一个人是否能成功站住脚跟的关键因素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否获得那些真正掌握话语权的高层赏识。
否则无论你多么有能力，都无济于事。
每天都有无数怀揣梦想的人走进这座可以创造出无限可能的城市，同样有更多的人灰头土脸走出这座吃人的城市。
还有一小部分人连走出来的资格都没有，成为了利姆萨罗的养分。
尤菲·因巴斯也是这群人其中的一员，不过年纪只有16岁的小尤菲和那些“追梦人”不太一样，在她身后有华丽的马车队伍，每辆马车上都挂着一幅雄性狐狸旗帜，代表了因巴斯家族的荣耀。
拥有沉稳贵族气质的埃米特·因巴斯子爵走到尤菲面前，温柔说道：“我亲爱的女儿，我们马上就要到利姆萨罗了，那里有着你想象不到的繁华景象。”
小尤菲乖巧点头，这已经是父亲第三次对自己夸赞利姆萨罗了，她虽然无法真正理解把家族迁入这座城市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可这并不影响小尤菲为自己父亲感到自豪。
埃米特子爵的确值得骄傲一下，他把已经日落西山的因巴斯家族重新带回正规不说，又在机缘巧合下搭上了一位教会执政官大人的大船，在那位大人的帮助下，在有生之年甚至有机会向更高一层的伯爵努努力。
而利姆萨罗就是他完成梦想的完美战场。
在家族车队休憩的时间里，小尤菲小心的在周围树木中穿梭，她眼睛不断扫视地面，在那堆落叶中挑选出自己喜欢的，轻轻捡起来，小心收好。
她非常喜欢收集树叶。
小尤菲喜欢把不同形状的树叶做成标本，还会给它们起名字，迄今为止她已经收集了几千片树叶了。由于注意力全放在挑选树叶上面，不知不觉她已经离开了家族卫队的保护范围。
小女孩停在一棵树下，蹙着眉抬头张望，有一片漂亮的树叶太高了，她根本无法碰到。
一辆破旧马车从远处缓缓驶过来。
小尤菲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歪歪扭扭前进的马车，那位赶车的少年动作笨拙生疏，似乎对如何让马匹听话这件事情不太擅长。
少年废了半天劲才把车停在她面前。
“请问，利姆萨罗要怎么走？”少年礼貌问道。
少年好看的笑容让小尤菲愣了一下，“啊……抱歉，前面那条路一直走就到了。”她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非常普通的廉价长袍，上面还有没来得及洗掉的泥水污渍，还有那辆眼看要散架的破旧马车，这一切不利因素加在一起也没能拉低少年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谢谢，美丽的小姐。”少年露出灿烂笑容。
小尤菲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快。
那匹十分健硕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竟想用嘴去掀女孩的蕾丝花边公主裙，少年熟练地一巴掌扇过去，阻止了它很不绅士的举动。
“非常抱歉，它有些特别。”少年不好意思道。
“没关系。”小尤菲脸红道。
然后这位少年朝头顶树上挥了挥手，小尤菲恋恋不舍的那片树叶缓缓掉落，准确落在她的手里。
“送你的小礼物。”少年眨眼笑道。
小尤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您是魔法师吗？”
少年露出神秘笑容，没有说话。
发现自己女儿不见了的埃米特子爵慌张带着护卫赶了过来，当他看到自己可爱女儿面前站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年时，立刻将这位少年列入危险名单之中。
“小尤菲，你可担心死我了。”他一把拉过女儿，然后警惕地看着眼前不像好人的少年。
“父亲，这位先生也想去利姆萨罗，他只是找我问路。”面对父亲的夸张表现，小女孩解释道。
埃米特对女儿露出温柔笑脸，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他早就注意到这少年身后那破旧马车里面支出来的几件尖锐物体，是武器吗？倒卖武器的穷小子？他下意识为少年安排了身份。
“这位先生也是去利姆萨罗做生意？”埃米特眯着眼问道。
“算是吧。”少年礼貌回答。
小尤菲突然插话道：“父亲，让这位先生和我们一起走吧。”
埃米特子爵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过仍旧保持贵族风范道：“我们也准备去利姆萨罗，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
“万分感谢。”
然后那少年笨拙地赶着那辆破旧马车，跟在他们队伍后面。
华贵车厢中埃米特子爵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小尤菲，你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很危险的，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可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小尤菲辩解道。
“傻孩子，一个人的好坏从脸上是看不出来的，你还是尽量不要和这些身份不明的人打交道。”埃米特嘱咐道。
其实通过刚才的交谈埃米特已经大概判断出少年不是坏人，可最近剧场里经常上演一些高贵公主爱上身份卑微的平民穷小子然后私奔的狗血情节，让他不自觉的带入其中。
开什么玩笑，自己女儿虽然不是什么高贵公主，可也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小姐啊，可不能被那种穷小子给勾搭走，而且还是没有脑子的那种。
埃米特子爵对少年“贩卖武器”到利姆萨罗的选择感到愚蠢，是个人都知道利姆萨罗作为整个科尔省最安全的教区，武器的需求度非常低，哪怕是拉一车水果过去也比拉一车武器要强得多。
真是个愚蠢的家伙，活该他不能发财，埃米特心想。
被认为是“愚蠢武器贩子”的奥古斯丁，似乎找到了让这匹马听话的小窍门。
他嘴里哼着小曲，惬意地跟在车队后面。
那次惊心动魄的沙漠之旅结束后，奥古斯丁第一时间回到了卡尔拉城，遗憾的是在偿还了黑心拍卖行的巨额债务后，他没办法完成原本计划中的魔法实验课题。
一直看他不顺眼的上司乔伊斯一脸开心的借着这个机会把奥古斯丁送走了。
目的地当然是最血腥恐怖的教区提瑞斯法。
可当奥古斯丁千辛万苦赶到那里之后，却突然被告知自己被调到了更加富饶的利姆萨罗，从一个中型城市卡尔拉城调到知名度极高的利姆萨罗，怎么看都不像是对他没完成考核的惩罚。
不过奥古斯丁只短暂高兴了一小会就又陷入苦恼，从提瑞斯法到利姆萨罗，他要横跨差不多半个神圣帝国的距离，该死的魔法协会负责人就不能早点通知吗？他内心咒骂道。
但奥古斯丁并不知道，当那封印有独特符号的信件被放到负责这件事情的人面前时，那位负责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横跨了小半个神圣帝国的奥古斯丁，一路上自然避免不了苍蝇一样层出不穷的盗贼土匪们，不过这都不是让他头疼的事情。
最让奥古斯丁苦恼的事情是如何驯服一匹蠢马。
因为口袋里连一个马克金币都掏不出来，奥古斯丁没有选择雇佣马车夫，而是买了一辆便宜马车，又亲自挑选了一匹强壮的“密苏里狐纯种马”。
他至今都无法忘记付钱时马匹贩子脸上的古怪笑容，当看到老板牵出那远比马厩里其他马强壮许多的“密苏里狐纯种马”时，奥古斯丁觉得自己这10个马克银币花的太值了，可没多久他就后悔了。
这匹马的脑子好像有问题。
总会做出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一路上没少给奥古斯丁制造麻烦，他也尝试过用魔法给它点颜色看看，可一点效果都没有，这匹马“出色”的大脑好像没有分辨危险的能力。
不过唯一还算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马的体力还算不错，拉着一整车各式各样的沉重武器也不会感觉到累，这一车的武器都是奥古斯丁从试图抢夺他这位贫穷魔法师的愚蠢盗贼身上搜刮的战利品，其中有几件不错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破产的奥古斯丁现在对任何能变成钱的东西都十分敏感。
果然如小女孩所说，顺着那条路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利姆萨罗那宏伟的城门。
城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从那群人的装扮来看好像是在准备欢迎仪式，巨大的城门正中央还铺设了一条“鲜花走廊”，导致进出的行人车辆只能在单独设置的小门处排队通过。
放眼望去周围除了豪华的贵族专属马车就是商队的马车，奥古斯丁赶着那辆破旧不堪的廉价马车混在其中则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埃米特子爵示意奥古斯丁先排队，似乎觉得让别人知道自己和这少年认识是件很失身份的事情。
在排队的时候，奥古斯丁也从周围人群口中大概了解了这场盛大欢迎仪式的始末。
这场规模宏大的欢迎仪式是专门为目前科尔省地位最高的“莫里亚蒂大主教”准备的，这位大主教在上个月刚庆祝完自己120岁生日，120岁的教区大主教似乎并不值得称颂一番，和那几位年轻力壮的教区大主教相比，莫里亚蒂大主教余下能发挥的时间并不太多了。
可当初他以100岁高龄成为光明教会历史上年纪最大的助理主教的时候，大家也都认为这只是一次象征性意味远远大于实质性意义的任职，没想到仅过了5年，他就顺利升为教区主教，又用了10年时间成功挤进光明教会的权力中心成为一名大主教。
最近教会中又传出口风，莫里亚蒂大主教极有可能接任空缺很久的光明教会总主教位置，而他本人也亲自参加了在“何烈山”举行的重要会议，差不多是坐实了这个传言，就等着宣布结果了。
所以才有了这个欢迎仪式。
现在神圣帝国人们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这位老人能不能再坚持几年，会不会在临死之前再进一步，成为有资格把自己名字写在《马泰福音》扉页上的枢机主教。
经过漫长的等待，眼看就要轮到奥古斯丁进城的时候，竟然突然被告知暂停入城，所有人都需要停下来表示对即将到来的莫里亚蒂大主教尊重。
奥古斯丁很不开心。
不过他也不想惹没必要的麻烦，从车厢中拿出那本最近在阅读的《星象魔法的兴衰历史》，靠在马车上翻阅起来。
距离奥古斯丁不远的华贵马车窗口处突然探出一张还没长开的漂亮脸蛋，小尤菲一脸好奇的看着那位认真阅读的少年，不知道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一阵嘈杂喧闹声从城门口传来。
原来是利姆萨罗的掌控着莱曼·哈希姆伯爵来了，围在门口的人自觉让出一条路让这位大肚翩翩的贵族通过，那最靠前的迎接位置早已为他准备好了。
别看这位贵族的爵位只有伯爵，就算称他为神圣帝国权力最大的伯爵也不为过，神圣帝国中的大部分侯爵甚至那几个运气不好家道中落的公爵大人见到这位当红的莱曼伯爵都得赔上笑脸。
而能让莱曼伯爵有如此殊荣的主要原因就是他身上那件不怎么合身的白色教袍。
在所有倒向教会的贵族中这位莱曼伯爵是最得宠的一个。
奥古斯丁注意到这位伯爵大人藏在教袍下面的十个手指上戴满了暴发户气质浓郁的宝石戒指，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这些刻意展现出来的奢华细节与这位伯爵脸上虔诚肃穆的表情相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在众多身穿漂亮铠甲的骑士拱卫下缓缓驶来。
马车没有直接开进城里，而是在距离城门口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有教士恭敬地掀开帘子，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张毫无生机的脸，苍白头发显得很乱，浑浊的双眼似乎早已经失去了该有的精明，不过等他彻底走出车厢奥古斯丁惊讶发现。
这位消瘦的大主教比那些圣殿骑士还要高上不少。
看见莫里亚蒂大主教后，所有平民都匍匐在地，祈求神灵的庇佑，那些大小贵族们也都施以最崇高的礼仪。
这也反映出教会在这里深得人心的一面，奥古斯丁在卡尔拉城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大主教缓缓走向城门。
莱曼伯爵算好了距离，快步上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了大主教的靴子。
奥古斯丁好奇地望向其他贵族，却没有发现多少不屑的表情存在，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因为这些贵族都清楚知道，在整个科尔行省，只有身为教子的莱曼伯爵才有资格亲吻莫里亚蒂大主教的靴子。
也只有莱曼伯爵能在利姆萨罗呼风唤雨。
完成了迎接仪式，所有人都把路让开，留出铺满花瓣的走廊，很明显有资格第一个走过这条路的只有那位对科尔省有着绝对掌控权的莫里亚蒂大主教。
但很不巧的是，奥古斯丁花10个银币买的那匹“密苏里狐纯种马”又犯病了。
它带着那辆破旧马车冲出人群，直奔鲜花走廊。
负责维持秩序的卫兵没料到竟然有人赶在这个节骨眼出来，没有来得及阻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辆破旧马车上。
奥古斯丁用他并不熟练的训马术试图改变方向，可效果微乎其微。
这小子死定了，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下了定论。
小尤菲不安的用手握住嘴，似乎在为奥古斯丁担心。
而她身旁的贵族父亲则露出庆幸的表情，幸亏没和那个蠢货一起走，差一点就被牵连，这小子果然脑子有些问题，埃米特子爵心中暗骂。
卫兵长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追上马车，拔出长剑就向奥古斯丁砍去，想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的失职。
奥古斯丁眼中光芒一闪，轻声道：“退散。”
卫兵长官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手中长剑也神奇地飞入马车车厢中。
魔法师？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
马车继续向鲜花走廊驶去。
哪怕那些圣殿骑士恨不得马上撕碎面前的魔法师少年，可没有大主教的命令，他们也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把这位该死魔法师送上火刑架。
万众期待的少年被残忍惩罚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莫里亚蒂大主教选择了沉默。
不过很多人心里都感到奇怪，一向低调的利姆萨罗魔法协会什么时候改风格了？虽然这位少年魔法师路过莫里亚蒂大主教的时候还礼貌的报以歉意微笑，可任何人都清楚，这礼貌的微笑不足以洗刷他身上的罪孽。
小尤菲却有些兴奋，这少年果然是位强大的魔法师。
而她的父亲埃米特则神色无比复杂，这位子爵大人怎么也不会想到。
这个“愚蠢的武器贩子”，会以如此耀眼的方式走进利姆萨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