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关于元宇宙的交谈
2019年2月17日，农历己亥年正月十三
这是一个寒冷而又晴朗的周日，周道玄来柳教授家中作客。
茶几上，刚烧开的热水壶冒着滚滚的白烟，柳教授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
“世界的终极不是物质升级，而是文明的起源。我看过太多科幻小说，交通升级、医疗升级让世界日新月异，连人的五脏六腑都可以定制替换。遗憾的是，交通再怎么升级，终究还是铁包肉，铁指的是交通工具，地上跑的城际列车还有空中飞的各类飞船……”
柳教授说到这里，拿起一旁烧开的热水壶往紫砂壶里倒水，随后他继续说道：“交通的本质是传送，以载人为目的，那就是把人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就像游戏里的传送阵一样，而不是把交通工具从一个地方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如果是以载物为目的，那就更简单了，量子传输就解决了。工具的升级不只是在原基础上修修剪剪，更重要的是认清本质，看破真相，打破常规后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往往能开拓一片新的蓝海，而这些蓝海将很大程度上改变人类社会的组织形式。当然，这并不会改变人本身，因为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用你们的话讲，有太多的玄机，参不透。”
柳教授57岁，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年近花甲，可看上去仍然是精神矍铄。
坐在柳教授对面的是柳教授多年的好友周道玄。
周道玄穿着深蓝色的唐装，看着有些云淡风轻，实则却长了一双洞穿人心的眼睛。听见老友这么说，他微微一笑，“你是计算机系的教授，不研究二进制，研究起科幻小说了？”
周道玄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这二进制哪有你的阴阳研究的通透，再说了，发明二进制的莱布尼茨与《周易》可是有着不解之缘。要说二进制，你讲得比我明白，我请你给我学生上国学课，奈何你面子大，我怎么请，都请不动你。”
周道玄听后说道：“我一介凡夫俗子，和你品茶论道还可以，给大学生上课，我可不行，我就是个高中文凭，还是别贻误子弟了。”
柳教授听后摆了摆手道：“文凭啊，就那么回事儿。现在的大学生，都不如私塾那会儿几岁的小孩子明事理。人生的大道理，靠几张文凭可活不明白。没遇见你以前，我都觉得自己白活了，马齿徒增啊！”
“当教授的，说话就是谦虚，文化人。”
“我才不是什么文化人，我这顶多叫知识分子，满脑子都是知识，真论文化，还是你们这些搞国学的有文化。”
柳教授说完又给周道玄倒了茶，而后说道：“老周，有个事我想请教你。”
周道玄听后，身体微微前倾，看了一眼柳教授说道：“哦？你说。”
“我的研究生最近问了我一个概念，叫元宇宙，你怎么看元宇宙？”
“你们这些研究计算机的人，怎么定义元宇宙？”
柳教授坐直了身体，对周道玄说道：“元宇宙本质上是对现实世界的虚拟化，除了生理上不能被网络解决的需求外，其他任何现实中的事物，都可以被虚拟化，都可以通过元宇宙解决。你可以认为元宇宙是现实世界的投影。”
周道玄沉默了。
柳教授看着这位老弟，琢磨着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是不是太专业了，让一个搞国学的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周道玄突然开口道：“如果事实恰好相反呢？”
“相反？相反是什么意思？”
周道玄解释道：“如果现实世界才是元宇宙的投影呢？”
柳教授若有所思的问道：“何出此言？”
“那要看你愿不愿意相信宇宙是多维的，在我们所在的世界之上，还有更高的维度，这个维度就像处理大数据一样，支配着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
周道玄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坚毅。
柳教授看得出周道玄对自己所说的话十分自信。随后，柳教授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上，烟圈慢慢的在空气中散开，“我相信宇宙是多维的，也相信高维世界的存在。在科学界，多维时空是有普遍共识的。虽然我们不能通过身体感知它的全貌，但不影响宇宙是个多维存在。我只是想不通，假如高维世界是大数据，那它是通过什么影响我们所在的世界呢？”
“通过象。计算机系统能把一串0和1组成的序列转换成图像，更高维的世界就做不到了吗？高维世界可以把‘数’通过‘象’在低维世界呈现出来，而这些象就是你我所见之象，像这茶几、茶壶和茶杯一样。”
柳教授恍惚之间茅塞顿开，指着周道玄说道：“一语点醒梦中人。”
“释家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儒家说‘心外无物’，道家说‘镜花水月’，这些像不像是在形容我们的世界才是投影。”周道玄说完微微一笑。
“你这是要颠覆我的世界观啊！我本来还在想，怎么把现实世界平移到虚拟空间，你这么一说，我们到成了活在虚拟世界里的人了。”柳教授略微沉思了一下问道：“那你怎么看待命运，人的命运也是被设计好的？”
柳教授刚说完这句话，他的老伴吴开慧就走过来喊他们吃饭：“行了，先吃饭，边吃边聊，人家老周下午还得赶回去呢。”
柳教授起身张罗周道玄一起去餐厅：“你别着急，咱俩多聊一会儿。我昨儿给我儿子说了，让他吃完中午饭过来，晚一会儿让他送你回去，咱俩也能喝点酒。”
言语间，俩人已经走到了餐厅坐下。
周道玄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夸道：“柳夫人厨艺真好，每次来这儿，总能吃上点私房菜。”
柳教授指着一道酸汤鱼说道：“尝尝这个，她新学的，过年的时候露了一手，味道还不错。”
周道玄尝了一口，连连称赞。
这个时候，周道玄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一条微信。
周道玄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对着柳教授说道：“是我徒弟，昨儿打电话说了，今天晚上要来我家吃饭，现在就跟我报备，说事情办得挺顺，估计能早点到。心灵感应啊，你刚说留我，我这徒弟就发信息催我回去。”
柳教授叹了口气道：“我是想多留你一会儿，虽然同在一城，可一个在南城，一个在北城，一年也见不上两次面。对了，你那风水命理还弄着吗？”
“命理都交给徒弟们去做了，风水偶尔帮人看看，都是好多年的朋友，推不掉。”说到这里，周道玄停顿了片刻，随后说道，“你刚才问我命运是不是设计好的，我告诉你，一切都被设计了，但一切又没被设计好。”
柳教授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给周道玄满上，随后问道：“说说吧，什么叫‘一切都被设计了，但一切又没被设计好’。我在你面前，就是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周道玄说道：“人，就好比演员，命运，就好比剧本。‘一切都被设计了’说的是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的剧本，‘一切又没被设计好’说的是命运不是注定的，剧本是可以改的。因为数是变化的，象是多维的。”
说到这里，周道玄隔着餐厅的玻璃窗，望向窗外。
大地刚刚回暖，草木还没复苏，除了四季常青的松柏，其他的树还是光秃秃的，路上的行人大都穿着棉服。
渔阳影视城《一生一世》剧组拍摄现场，易怀阳用毯子紧紧裹着浑身湿透的演员龚喜，甚至直接把他抱在自己怀里，丝毫不顾及俩人都是大老爷们。
易怀阳28岁，中等身高，中等相貌，平日里爱穿休闲装，走到哪儿都没有回头率。可龚喜就不一样了，龚喜今年29岁，183的身高，肤色白皙，睫毛修长，高挺的鼻梁，宛如春樱的嘴唇，这样精致的五官再配上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街要是不戴口罩，总有小姑娘回头看。
龚喜对着易怀阳说道：“你别抱的那么紧……”
易怀阳瞪了龚喜一眼，小声说道：“废什么话，七九还没数完呢，白天连6℃都没有，这屋里阴冷阴冷的，又没暖气，你还拍水牢戏，不怕失温呢？”
易怀阳知道俩人抱一起的场面不和谐，那也没办法。
这个时候，化妆师过来给龚喜补装。
导演杨明走过来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导演。”龚喜说这话的时候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
杨明继续说道：“你这个角色是来历劫的，你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可你为了女主，仍然选择历经劫难，因为命运只是一个模糊的框架，你仍然可以在命运留白的部分，为女主做很多事，你甚至可以通过某些事，改变命运的轨迹。所以，一会儿在水牢里，你要表达的是坚毅肯定，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因为你早就知道人生不过是一场戏，明白吧？”
“明白，导演。”
“好，各小组注意，演员请就位。”
杨导说完，龚喜把裹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松开，打着冷颤，下到水里。
易怀阳抱着毯子，看着龚喜被水牢的链子锁着，嘴上嘟囔道：“这罪受的……”
周道玄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柳教授问道：“按你刚才的说法，你算半个宿命论了？”
周道玄酒过三巡，说话也不拘着了，“宿命这个词，是人类自己给自己下的定义，在高维世界里，人生就是一场戏，何来宿命之说。我们就像是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影像，拔了插销，就什么也没有了，色即是空。”
柳教授回味的说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中生有，有中还无。妙！真是太妙了！一个二进制，就把这色和空联系在一起了。”
周道玄笑着说道：“中国文化里，二进制就是阴阳，在这个世界之上的，才是元宇宙。”
“那你觉得元宇宙是最高存在吗？”
周道玄听到这里，把刚拿起的酒杯放下，“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我们这个世界是高维世界的投影，高维世界到底有多少维度，不是我一介凡夫俗子能讲的明白的。”
“好吧，我不为难你。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你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