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主动出击，黑市悬赏
“这东西，他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话音落下不过半刻钟，镇北王府书房的门被敲响。青黛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药汁乌黑，热气腾腾，满屋子顿时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
南宫烨正坐在轮椅上看北境舆图，闻声抬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王爷，该喝药了。”青黛将药碗放在他手边，目不斜视，“夫人交代，趁热喝效果最好。”
南宫烨盯着那碗药，沉默片刻：“今日这药，颜色似乎……格外深些。”
青黛面不改色：“夫人说，王爷近日思虑过重，心火旺盛，特意加了一味‘黄连’清火。”
“……”南宫烨抬眼看向青黛，“昨日不是说，之后一个月都不加黄连了？”
青黛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夫人改主意了。她说，清心火要趁热打铁。”
南宫烨：“……”
他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入喉，那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苦味瞬间席卷所有味蕾，饶是他定力过人，握着碗沿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几分。
青黛适时递上一小碟蜂蜜渍过的雪梨片：“夫人还说，喝完药吃点甜的，压一压。”
南宫烨拈起一片雪梨放入口中，清甜滋味总算将那苦味冲淡些许。他放下药碗，看向一直安静站在窗边的云芷：“你故意的。”
云芷转过身，背靠着窗框，日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莫名透着一丝得逞的狡黠：“良药苦口。王爷难道没觉得，喝了药之后，思路都清晰了不少？”
南宫烨看着她眼中那点罕见的、近乎顽皮的光亮，心头那点被黄连荼毒的郁闷竟奇异般消散了。他没接这话茬，只道：“你打算怎么‘会会’那位国师？”
云芷脸上的笑意淡去，走回书案前，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关于新发病例的汇总：“等人上门，太慢。他想试探我，我偏不按他的节奏来。”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边缘印着暗纹的素笺，提笔蘸墨，飞快写下几行字。字迹清瘦有力，内容却让一旁的青黛倒抽一口凉气。
“悬赏：求购北狄大国师阿尔坦及其随从在京城的确切行踪、落脚点，或解除‘皮下虫游、寒热交攻’之症的有效方法。线索确凿者，酬金千两。能解症者，酬金五千两，另附‘九霄’贵宾令牌一枚，终身诊费减半。”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素笺递给青黛：“去前院找墨韵，她知道该把这东西交给谁。记住，要‘不经意’地让至少三个不同的掮客看到它。”
青黛双手接过，用力点头：“是！”转身快步离去。
南宫烨看着云芷：“你要搅动黑市？”
“水浑了，才好摸鱼。”云芷收起笔，走到他身侧的茶案边，自顾自倒了杯温水喝，“国师既然藏在暗处，我就把光打亮些，让所有躲在阴影里的眼睛都动起来。千两黄金，够让京城半数以上的地头蛇替我跑腿了。”
“五千两诊金减半，你这手笔不小。”南宫烨指尖轻叩轮椅扶手，“‘九霄’的贵宾令牌，如今在黑市上炒到百两一张，还有价无市。”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云芷放下茶杯，“况且，若真有人能解此蛊，那手段必不寻常。无论是敌是友，都值得一见。”
她看向南宫烨，眼神清澈却坚定：“我不想再看着有人像那个商人一样，明明还有救，却只能等死。”
南宫烨沉默地看着她。日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忽然想起暗卫报来的消息：今天清晨，她亲自去看了那个卖炊饼妇人的两个孩子，给了足够的银钱让邻居暂时照看，还留下话，等他们的娘亲好了，可以来医馆后院帮忙摘药，管饭。
“你要去黑市？”他问。
“我不去。”云芷摇头，“饵已经撒出去了，鱼会自己游过来。我需要一个地方，既能接住各方抛来的线头，又足够‘干净’，让背后的人放心露头。”
她走到书房东墙那排多宝架前，抬手转动第三格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
“咔哒。”
一声轻响，多宝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内隐约可见向下的石阶，墙壁上嵌着的萤石散发出幽冷微光。
“这是……”南宫烨眸光微动。这书房他用了多年，竟不知还有此机关。
“不过是连通了府内一处废弃的窖室，再向外打通了一小段而已。”云芷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朝时，这王府下面本就有不少藏兵洞和暗道，大多都已塌陷封死。我翻阅旧籍，发现有一条残存的地道，方位正好指向西街。这几个月，便让绝对可靠的人手，借着夜间零星施工，将其清理并延伸至‘陶然居’茶楼的后厨。”
她转身看向南宫烨，解释道：“茶楼老板的独子，三个月前肠痈穿孔，是我开刀救回来的。这份人情，正好用来借他的地方一用。”
她转身看向南宫烨：“陶然居生意清淡，位置却四通八达。往后三日，我会在那里坐诊——明面上是茶楼东家请的‘女先生’，给内眷看些隐疾。暗地里，所有持悬赏线索来寻的人，都会被引到茶楼二楼雅间。”
南宫烨看着她条理分明的安排，忽然道：“你要独自去？”
“墨韵和柱子会扮作茶楼伙计。”云芷顿了顿，补充道，“青黛留在医馆，照顾那几个病人。”
“暗影卫……”
“需要。”云芷打断他，语气坦然，“但不是明卫。我要三个最擅长隐匿和追踪的，混在茶客里。若有异动，不必护我，跟住来人的尾巴。”
南宫烨看着她冷静权衡利弊的侧脸，心头那根弦微微松了些，又绷紧了些。松的是她并非莽撞，紧的是她将自身置于险地的决然。
“小心。”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我会让影一亲自带人布控。陶然居周围三条街，不会漏过一只可疑的苍蝇。”
云芷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王爷这是……担心我？”
南宫烨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蜷，面上却依旧平静：“你若是出事，‘九霄’医馆和王府的麻烦会翻十倍。于公于私，你都得好好的。”
“哦，于公于私。”云芷重复了一遍，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追问。她转身走向暗门，在踏入前顿了顿，没回头，只摆了摆手：“药记得按时喝。我回来检查，碗底若剩一滴，明日黄连加倍。”
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南宫烨坐在轮椅里，看着那面恢复原状的多宝架，良久，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悬赏令放出去的效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热闹。
次日一早，陶然居刚卸下门板，一个穿着绸衫、满脸堆笑的中年胖子就晃了进来，张口就要见“女先生”，声称有“惊天大秘闻”，关乎北狄王庭秘辛。柱子将他引上二楼雅间，不过一盏茶功夫，胖子就灰头土脸地下来了——他所谓的秘闻，是北狄老王二十年前纳了个中原小妾，这“线索”在黑市上已经倒卖了八手。
紧接着是个干瘦老头，神神秘秘掏出一包号称能“驱百蛊”的香灰，开价五百两。云芷只拈起一点闻了闻，就让人送客——那灰里掺了雄黄和石灰，成本不到十文钱。
第三个更离谱，是个浓妆艳抹的妇人，一进来就哭诉自家丈夫被“狐仙”迷了心窍，非说云芷悬赏找的“北狄国师”就是那狐仙变的，要求“女先生”去做场法事……
墨韵送走那妇人，回到雅间时脸都是木的：“夫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云芷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医书，头也没抬：“不急。真正的大鱼，不会这么早咬钩。让这些虾米先闹腾，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她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喧哗。柱子噔噔噔跑上来，脸色有些古怪：“夫人，来了个……怪人。”
怪人确实怪。
来人穿着半旧灰布直裰，戴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他既不进雅间，也不说话，只沉默地站在茶楼大堂中央，从褡裢里掏出一样样东西，摆在空桌上——
一把还沾着泥土的草药根茎，几片颜色诡异的干枯虫壳，一块刻着扭曲符号的骨片，最后，是一个巴掌大的、用油蜡封口的竹筒。
摆完，他抬头，斗笠下露出半张干瘪蜡黄的脸，和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竹筒，又指了指楼上雅间的方向，然后转身就走。
柱子想拦，云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让他走。把东西拿上来。”
竹筒被小心捧进雅间。云芷没急着打开，先用银针探了探封口，确认无毒，才用薄刃划开蜡封。筒内没有纸条，只有小半筒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甜气，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陈年棺木混合着腐败花卉的诡异香气。
这气味……
云芷眼神骤冷。她太熟悉了——与皇后那套头面上沾染的“相思子”毒素基底，几乎同源！只是更加浓烈、更加……“新鲜”。
她立刻取出那枚黑色卵石，靠近竹筒。
这一次，卵石的搏动感明显增强！筒内的暗红色液体甚至微微荡漾起来，仿佛在呼应！
云芷猛地抬头：“刚才那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柱子一愣：“出门往西，拐进巷子了！”
“告诉楼下的人，跟住他！”云芷起身，快步走向窗边。街道上人来人往，早已不见那灰衣人的踪影。
影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雅间角落，单膝跪地：“王妃，属下已派人跟上。此人脚程极快，身法诡异，似对京城巷弄极为熟悉。”
云芷握紧了手中竹筒，指尖冰凉。
这不是普通线人。这是对方抛回来的饵——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毫不掩饰的“邀请”。
整整一日，再无线索上门。那些闻着钱味来的牛鬼蛇神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消停了不少。傍晚时分，云芷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府，墨韵又捧着一个东西上来，脸色发白。
“夫人……这、这个……”
那是一个普通的粗陶碗，碗底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碗是“九霄”医馆门前，用来给贫苦病患募捐药钱的募捐箱里发现的——不知何时被人塞了进去，直到方才整理善款时才看到。
云芷展开纸条。
纸张粗糙，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焦的树枝勉强写就，力透纸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
“城西，荒坟岗，子时。”
“欲知蛊事，独来。”
下面，还用暗红色的、似血非血的颜料，画了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触手缠绕的符号。
与皇后密匣中那枚“幽冥府”缠魂令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雅间内陡然安静。窗外夕阳如血，将最后一线余光投射在纸条上，那暗红色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微微蠕动。
云芷盯着那符号，良久，缓缓折起纸条，收入袖中。
她抬眼看向窗外逐渐沉落的暮色，眸底映着最后的天光，清澈，冰冷，深处却燃起一簇锐利如刀锋的火。
“独来？”
她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们幽冥府的‘待客之道’，有没有你们下毒的功夫那么‘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