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凤仪召见，宫宴前夕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似乎正主动向着那致命的漩涡中心移动。
皇后将往清晏园“静修”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暗流涌动的京城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镇北王府和“九霄”医馆的戒备提升到了最高级别，暗影卫几乎倾巢而出，严密监控着荣国公府及其关联势力的每一处产业、每一个重要人物的动向。南宫烨甚至动用了安插在宫中多年的几枚暗棋，密切关注着皇后离宫前的所有准备。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接下来的两日，皇后那边却异常平静。清晏园的准备工作按部就班，并无异常的大规模人员物资调动，荣国公府也似乎收敛了之前的“清理”动作，仿佛一切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皇家祈福静修。
“她在等什么？还是在故意迷惑我们？”云芷站在医馆后院的廊下，看着石磐递上的最新监视汇总，眉头微蹙。这种平静，反而比之前的频繁动作更让人不安。
南宫烨坐在她身侧的轮椅上，指尖叩击着扶手，眼神深沉：“要么，她确信我们已经查到了‘归田园’，此行就是去处理最后的手尾；要么……她改变了计划，有了新的打算。”
他话音刚落，前院传来一阵急促却规矩的脚步声。青黛引着一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快步走来，那太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轴，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王爷，王妃，宫里的刘公公来了。”青黛禀报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刘公公是太后宫中的老人，此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奴才给王爷、王妃请安。太后娘娘懿旨到——”
南宫烨和云芷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太后？这个时候？
两人依礼接旨。刘公公展开明黄绸轴，尖细的声音清晰念道：“太后慈谕：值此金秋，哀家寿辰将至，感念天恩浩荡，社稷承平。特于三日后，在慈宁宫设宴，邀宗室亲贵、股肱重臣及内外命妇共贺。烨王南宫烨及其正妃云芷，功在社稷，仁心济世，着即入宫赴宴，共襄盛举。钦此。”
太后寿宴！而且特意点名他们必须参加！
刘公一念完，笑容可掬地将懿旨捧到南宫烨面前：“王爷，王妃，太后娘娘特意嘱咐，此番寿宴不同往年，乃是陛下为表孝心，特命大办。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有爵之家皆在受邀之列，可谓盛况空前。娘娘惦念王爷身体，也听闻王妃医术仁心，特命奴才务必亲自将旨意送到。”
“有劳刘公公。”南宫烨接过懿旨，面色平静，“请回禀太后，臣与王妃，届时必准时赴宴，恭贺太后千秋。”
“王爷客气了，奴才一定把话带到。”刘公公又行一礼，这才带着人离去。
待宫中的人走远，南宫烨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捏着那卷质地柔软的懿旨，指节微微发白。
“三日后……恰好是皇后原定前往清晏园的日子。”云芷缓缓道，声音里也带着冷意，“太后寿宴，规模宏大，京中权贵云集。皇后……是去不成了。”
“她本就不必亲自去。”南宫烨将懿旨重重按在轮椅扶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清理痕迹，转移证据，自有她的爪牙去做。她只需一个不在宫中的、合情合理的由头。如今这由头没了，但她却有了一个更好的舞台——太后寿宴，众目睽睽之下。”
他抬眼看向云芷，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此番宫宴，皇后必有所图。她刚在别院静修之事上受挫，此番借着太后寿宴召我们入宫，恐是宴无好宴。宫中是她的地盘，规矩森严，耳目众多，动起手来……防不胜防。”
云芷沉默片刻，转身走回书房。她没有立刻回应南宫烨的担忧，而是走到书案旁，打开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匣子，里面是她这几日加紧配制的各种药丸、药粉，以及那套淬毒银针和改良后的袖箭。
她拿起几枚颜色各异、黄豆大小的蜡封药丸，对着灯光仔细检查，又取过一枚特制的空心银簪，将其中两枚药丸小心地塞入中空的簪管内，封好。接着，她撩起衣袖，露出腕上一只做工精巧的赤金镶宝石臂钏——这正是那玄铁袖箭改造而成，外表华丽如首饰，内藏致命机括。她调试了一下机括的松紧，确认无误。
然后，她开始整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常服，看似普通的衣料，内里却缝制了数个极其隐蔽的暗袋。她将另外几种药丸、一小包药粉、以及几枚银针分别放入不同的暗袋，确保取用顺手且不会因动作而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南宫烨，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笃定：
“避而不见，反显心虚。太后亲自下旨，懿旨难违，怎能不去？”她轻轻抚平袖口，“更何况，她要设宴，我们便赴宴。宫中是她的地盘不假，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动用的手段，反而有限。暗箭难防，明枪……未必不能躲。”
她走到南宫烨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王爷所中之毒，皇后是主谋的证据，我们已有七分。所缺的，不过是一个将一切串联起来、公之于众的契机。这宫宴，未必不是机会。她若安分，我们便见招拆招；她若动手……或许，正是我们想要的‘契机’。”
南宫烨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毅，心中翻涌的担忧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那支看似寻常的银簪，指尖触到一丝冰凉的金属质感，知道里面藏着救命的东西。
“你总是……出人意料。”他低叹一声，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去。但一切小心，宫里的人心鬼蜮，比你想象的更深。”
三日后，太后寿辰。
天未亮，镇北王府和“九霄”医馆便已忙碌起来。云芷换上了亲王正妃品级的正式朝服大妆，翟衣深青，织金云凤纹，配以九龙四凤冠，华贵庄重，气势非凡。但这身行头经过巧手改制，袖口略微收窄，裙幅虽大却内衬轻软，不影响必要的行动。所有应急药物和微型武器，已稳妥隐藏在她发间、腕上、衣内。
南宫烨亦是一身亲王礼服，玄衣纁裳，九章纹，玉带金冠。虽坐于特制的、装饰华美的轮椅之上，但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锋锐之气，与重伤初愈后更显深邃内敛的威仪，令他即使静坐，也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剑，令人不敢逼视。
辰时正，王府仪仗开道，马车向着皇城缓缓而行。越是靠近那巍峨宫墙，肃穆压抑的气氛便越是浓重。朱红宫门外，已是车马如龙，冠盖云集。各路王公大臣、诰命夫人依品级序列等候入宫，低声寒暄中夹杂着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齐齐聚焦在镇北王府的车驾上。
就在南宫烨和云芷的车驾停稳，侍从正欲上前通传时，另一队更为煊赫威严的仪仗自宫门内缓缓行出。明黄凤辇，鸾驾开道，宫女太监肃立两旁——竟是皇后的凤驾！
凤辇在宫门内侧停下，并未立刻离去。一只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纤手轻轻掀开了辇车侧面的帘幔一角，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眉目温婉中透着威严的侧脸。皇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镇北王府的车驾，落在了刚被侍从搀扶下马车的云芷，以及被暗影卫小心抬下马车的南宫烨身上。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国母的雍容笑意，声音透过帘幔传来，温婉悦耳，却仿佛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
“烨王与王妃到了？今日太后寿辰，普天同庆，陛下与哀家都十分欢喜。”她顿了顿，目光在南宫烨身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前些日子皇上还念叨，说烨王气色愈发好了，可见王妃照料有功。今日盛宴，望你们……”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字字清晰，“谨守本分，莫要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片慈心，和陛下的隆恩。”
谨守本分。
这四个字，被她用这般温和的语调说出，却像四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向听者。
云芷垂眸，依礼福身，声音平稳无波：“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南宫烨亦在轮椅上微微欠身，面无表情：“臣，遵旨。”
凤辇的帘幔轻轻落下，威严的仪仗缓缓启动，向着宫内行去，留下淡淡的龙涎香气。
待凤驾远去，宫门处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无数道目光变得更为复杂。
云芷直起身，与轮椅上的南宫烨目光短暂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与警惕——皇后这看似随意的“偶遇”与“叮嘱”，绝非无心。
南宫烨驱动轮椅，靠近云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低地道：
“跟紧我，宴上无论发生何事，勿要轻易离席，勿要入口来路不明之物。”他顿了顿，眼底深处寒光一闪，“见机行事。”
云芷微微颔，指尖轻轻拂过袖中暗袋的位置。
朱红的宫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洞开，露出其后层层叠叠、巍峨壮丽又深不可测的宫殿楼宇。丝竹乐声隐约飘来，混合着鼎沸的人声，一副盛世华宴的景象。
但两人都知道，这歌舞升平的表面之下，是比夜色更浓的暗潮，与比刀锋更利的杀机。宴，已然开席。而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