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顺藤摸瓜
这无声的守护与接纳，远比千言万语，更能凝聚力量。
乌木匣子被云芷收入柜中暗格，如同藏起了一柄淬毒的匕首，隐而不发，却锋芒内蕴。医馆内外的气氛依旧紧绷，但一种无形的秩序在高压下重新建立。明面上，“九霄”依旧接诊着络绎不绝的病患，云芷穿梭于诊室与处置区之间，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那夜的惊变与横死的富商从未存在过。只有偶尔掠过药房或隔离区时，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芒，才泄露出潜藏在平静下的暗涌。
暗处的行动，则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暗影卫的效率高得惊人。不过两日，关于那灰白毒粉的初步线索便呈到了云芷案头。这种剧毒成分复杂，主体是一种名为“断魂砂”的矿物提炼物，混合了数种加速毒性发作的辅料，配置手法刁钻，并非寻常江湖客所能拥有。其源头，被锁定在京城西市最鱼龙混杂的“鬼市”深处，一家没有招牌、只做熟客生意的地下药铺——“暗香阁”。
“暗香阁……”云芷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暗影卫绘制的简易地图上，那店铺位置隐秘，处于几条暗巷的交汇处，易守难攻，也便于脱身。“盯着它，记录所有进出之人，尤其是生面孔，以及……与太医院、各大医馆有关联的人。”
一张无形的监视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暗香阁”周围的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暗影卫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昼夜不息地记录着往来人等的形貌、衣着、举止特征。起初几日，进出者多是些神色阴鸷、眼神闪烁的江湖人物，或是某些府邸见不得光的管事仆役。
直到第四日黄昏，一个穿着半旧青布衫、看似普通小厮模样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暗巷口，他并未直接进入“暗香阁”，而是在周围逡巡了许久，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闪身钻进了药铺旁一条更狭窄的死胡同，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侧门。
负责监视的暗影卫眼神一厉，立刻认出此人——正是太医院那位采办管事王禄的心腹小厮，名唤来喜！此前暗影卫调查王禄时，对此人的形貌早已熟记于心！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几乎与此同时，另一路监视张院使的暗影卫也传回密报：称病告假的张院使，并未安心静养，今日午后，他府邸后门悄然迎来一位客人，乃是江南禹州丝绸商会的一名副会长，姓钱。而根据初步查证，这钱副会长所在的商会，与死去的富商朱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朱贵名下最大的绸缎庄，甚至挂着这商会联合经营的名头！
几条看似分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清晰地串联起来！
书房内，烛火通明。云芷站在窗前，背对着刚刚汇报完的暗夜，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一如她此刻幽深的眼眸。
江南商会物色合适的人选（或许是许以重利，或许是暗中控制），太医院提供那古怪的、混合矿物毒素（可能源自御药房或贡品中的特殊矿物，经由“暗香阁”这类黑市渠道配置），让目标人物感染，制造出看似无解的“恶疮”。然后，再将这个“活体毒药”送到风头正劲的“九霄”医馆。
若她云芷治不好，便是医术不精，盛名崩塌，之前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若她侥幸能治，看出了端倪，甚至在研究解药……那么，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便会毫不犹豫地启动第二套方案——灭口！用“断魂砂”这等剧毒，迅速了结“病人”的性命，既能切断线索，又能将“医治不力、致人死亡”的罪名，巧妙地扣在“九霄”和她云芷的头上！甚至，那夜潜入药房翻动她研究资料的黑影，未必没有趁机留下些“证据”的打算！
一环扣着一环，进退皆有毒招。无论她能否治好朱贵，最终“九霄”和她本人，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若非她警觉，提前隔离，若非暗影卫发现及时，若非她恰好对矿物毒素有所了解……此刻，恐怕她已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毒辣的计策！好精密的算计！
云芷缓缓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狩猎般的兴奋。
她走到书案前，指尖在那标注着“暗香阁”的地图上轻轻一点，如同点中了毒蛇的七寸。
“好一环扣一环的毒计。”她声音清冷，如同碎冰相撞，“利用病患为棋子，视人命如草芥，只为争权夺利，打压异己……”
她抬起眼帘，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抵那隐藏在最深处的黑暗。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暗处放冷箭，”云芷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决断，“那我们就亲自去会一会，看看这‘暗香阁’里，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她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她要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这龙潭虎穴，亲手扯下那幕后黑手遮羞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