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手术准备，众目睽睽
李员外那声嘶力竭的“动手”尚在梁间回荡，云芷已如离弦之箭般行动起来。
“青黛，引导担架，进手术室！墨韵，准备器械，按第三套急症方案！阿木，沸水、纱布！小竹，麻沸散，剂量按体重折算，双倍预备！”她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如同战场上的斥候传递军情，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原本因紧张而有些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搅动。青黛和墨韵立刻上前，指挥着小厮们稳稳抬起门板，步伐迅捷却异常平稳地转向后院手术室方向。阿木和小竹则分别冲向不同的区域，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所需物品。整个“九霄”前厅，仿佛一架精密的机器，被云芷一语激活，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
“石磐，”云芷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张院使一行人，声音冷澈，“请诸位大人移至手术室外廊下等候。手术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石磐立刻带着护卫上前，态度恭敬却强硬地做出了“请”的手势。
张院使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的刘掌柜更是忍不住低哼一声：“故弄玄虚！”
云芷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掠过张院使，语气平淡地追加了一句：“不过，院使大人德高望重，医术精湛，若有意‘观摩’……手术室东侧设有观察窗，可略窥一二。只是，”她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警告，“需保持绝对安静，不得发出任何声响，干扰手术。”
她竟主动邀请观摩？张院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诮。这是自知无法成功，准备拉他们下水，分担责任？还是真有几分倚仗，想借此震慑他们？他倒要看看，这“剖腹”的戏法，如何收场！
“既如此，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张院使捋了捋胡须，带着刘掌柜等三四位核心人物，跟着引路的学徒走向手术室东侧。那里，墙壁上开了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窗口，镶嵌着透明度极高的琉璃（云芷费了不少心力才找到替代玻璃的材质），恰好能窥见手术室内大部分景象。
李员外则被拦在了手术室门外，他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廊下，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念念有词，老泪纵横，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云芷不再理会外界，转身疾步走入与手术室相连的专用准备间。
准备间内，灯火通明。她迅速脱下外袍，露出里面同样素白的窄袖中衣。走到一个特制的、带有水龙头（利用气压差原理简易制作）的铜盆前，拿起一块颜色古怪、散发着淡淡草木气息的“肥皂”（她利用草木灰和动物油脂反复试验的产物），沾水，开始揉搓出细密的泡沫。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从指尖到指缝，再到手掌、手背，最后延伸至手腕、小臂，直至肘部。反复揉搓，用特制的软毛刷仔细清理指甲缝。清水冲净泡沫后，她又拿起旁边一个瓷瓶，倒出里面无色刺鼻的液体（高度提纯的酒精神洗），再次仔细擦拭双手和前臂，直到皮肤微微发紧，散发出浓烈的酒精气味。
窗外，张院使等人透过琉璃窗，看着她这繁琐到极致、近乎偏执的清洁流程，脸上皆露出荒谬和不解的神情。
“这……这是作甚？治病救人，争分夺秒，她倒在此处……沐、沐浴更衣不成？”一位老大夫瞠目结舌。
“装神弄鬼，徒耗时间！那李家小子眼看就要不行了！”刘掌柜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张院使没有作声，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死死盯着云芷的动作。
清洗完毕，云芷走到一个冒着腾腾蒸汽的大锅旁，用特制的长柄夹子，夹起一套折叠整齐的、散发着湿热气的白色棉布衣物——包括一件包裹全身的罩袍、一个将头发完全包住的帽子，以及一个遮住口鼻的怪异罩子。她利落地换上这身行头，整个人瞬间被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和光洁的额头。
这一套前所未见的装扮，再次让窗外的“观摩团”集体失语，如同看到了什么山精鬼怪。
手术室内，无影灯（利用多面铜镜精心调整角度反射烛光而成）已被点亮，柔和而稳定地照亮了中央手术台区域，几乎不见阴影。少年已被移至台上，墨韵正小心地扶着他，将一碗气味浓烈的褐色汤药（云芷改良的麻沸散，加入了曼陀罗等加强镇静镇痛效果）一点点喂入他口中。阿木和小竹则在一旁最后清点器械，寒光闪闪的刀、剪、钳、针整齐排列在铺着白布的铁盘里，散发着森然寒意。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手术室内，只有少年偶尔因吞咽药汁发出的微弱呻吟，以及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手术室外，李员外的祈祷声细若游丝，窗外的张院使等人屏息凝神，眼神复杂。整个“九霄”医馆，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之中，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死寂。
云芷走到器械台旁，拿起一副用特殊药液浸泡处理过、薄如蝉翼的羊肠手套，熟练地戴上，紧贴皮肤，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然后，她伸出手。
青黛立刻将一柄柳叶状、刃口流淌着冰冷寒光的手术刀，稳稳地放入她摊开的掌心。
金属冰冷的触感透过极薄的羊肠手套传来。
云芷握住刀柄，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她走到手术台前，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掠过少年苍白稚嫩的脸庞，最后看向身旁紧张却努力保持镇定的青黛和墨韵，微微颔首。
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