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舌战群医，锋芒乍现
张院使垂下眼睑，缓缓捋着胡须，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色。整个“九霄”前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所有视线都胶着在那抹素白身影上，等待着她的失态或辩白。
然而，云芷并未动怒。
她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像初春湖面的薄冰，转瞬即逝，却让离她最近的刘掌柜莫名脊背一凉。她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在场所有或倨傲、或审视、或等着看笑话的医者，最后落在刘掌柜那张因激动而泛着油光的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刘掌柜此言差矣。”
她微微一顿，仿佛在品味这句话，随即语气平和地继续，每一个字却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医者之道，在于治病救人。这‘道’字，何时分了男女？莫非女子身患急症，只因前来救治的医者是男是女，便要权衡再三，选择治，还是不治？”她目光转向厅外隐约可见的围观百姓，“还是说，在刘掌柜看来，人的性命，还比不了一句……不知出自何典、只用来束缚女子手脚的迂腐之言？”
“你……！”刘掌柜脸色瞬间涨红，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他敢说女子的命不重要吗？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那套说辞比人命金贵吗？他不敢！
云芷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目光倏然转向一直作壁上观的张院使，语气陡然转为犀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
“院使大人，您执掌太医院，统领天下医者，德高望重。”她先扣了一顶高帽，随即话锋急转直下，“请问，太医院立院之根本，是恪守古礼，拘泥于陈规旧俗，还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救治天下病患，探索济世活人之法？”
张院使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对上云芷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云芷根本不给他思考应对的时间，步步紧逼：“若有一种方法，能救活传统医术已然束手无策、判定无救之人，仅仅因为它‘前所未有’，‘惊世骇俗’，便应被视为‘妖术’、‘邪道’而被打压、被摒弃吗？若如此，医道何谈进步？神农尝百草，莫非也要先问过它是否符合‘古礼’？！”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前厅。
张院使脸色阵青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否认救治天下是根本？那等于自打嘴巴。承认新法可用？那他们今日兴师动众前来，岂不成了笑话？他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进退维谷。
其他医馆掌柜和名医们更是面面相觑，冷汗涔涔。这烨王妃言辞太锋利了，直接将他们置于“固步自封、漠视人命”的道德洼地，谁还敢轻易接话？一时间，满堂衣冠楚楚之辈，竟无一人能发出声音，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气氛尴尬凝重到了极点。
刘掌柜张红着脸，还想强辩几句“祖制不可违”、“纲常不可乱”，却发现周围的同行都在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无人声援。他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凝固爆裂的僵持时刻——
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哭喊和杂沓混乱的脚步声！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一个穿着体面绸衫、却发髻散乱、满脸惊惶泪痕的中年管家模样的男人，连滚带爬地冲破了门口石磐的阻拦，扑进前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厅内唯一站着的主事人——云芷，嘶声力竭地哭喊道：
“神医！王妃娘娘！救命啊！救救我家少爷！求您救救他——！”
他双手死死抠着光洁的地面，指甲几乎要劈裂，仰起的脸上涕泪纵横，充满了绝望与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前厅令人窒息的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张院使、刘掌柜等人，都愕然地转向这个不速之客。
云芷眉头微蹙，看向那管家，声音冷静依旧，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混乱的稳定力量：“怎么回事？慢慢说，你家少爷怎么了？”
那管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哭喊：“少爷…少爷他腹痛如绞，呕血不止…脸色青紫…仁心堂…仁心堂的坐堂大夫看了，说…说是肠痈之症晚期，毒已入腑，神仙难救…让准备后事了啊！呜呜呜……听说您这里…这里能治别人治不了的病，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少爷！他才十六岁啊！”
“肠痈晚期”、“仁心堂判定无救”、“十六岁”……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
刘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仁心堂判了死刑的人，如今却跑到这“九霄”来求救？！这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张院使的瞳孔也猛地一缩，看向那管家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云芷却已不再看他们。她目光沉静地落在那绝望的管家身上，没有丝毫犹豫，清冽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主宰了全场：
“人在哪里？抬进来！”
“青黛，墨韵，准备手术室！”
“石磐，维持秩序，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手术区域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