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开业在即，山雨满楼
刘掌柜那阴冷的低语仿佛还萦绕在醉仙楼的雅阁内，而“九霄医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进的院落已被彻底改造，不见寻常医馆的昏暗与浓重药味。前厅敞亮，以云芷特制的、带着轻微刺鼻气味的药水（稀释酒精）反复擦拭过的青石板地面光可鉴人。取代传统一排排药柜的，是分门别类、贴着清晰标签的崭新木架与陶瓷罐，划分出“问诊区”、“处置区”、“药局”。问诊区设有多张以素布隔开的独立小间，确保病患私密；处置区的桌案上整齐摆放着叠好的洁白棉布、各种尺寸的瓷盘、以及盛放着不同药液的琉璃罐。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后院，门窗紧闭，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手术室”。此刻，云芷正站在室内唯一一张特制的、可调节倾斜角度的硬木台前，最后一次清点器械。
她身后，青黛、墨韵，以及另外三名选拔出的、手脚最麻利、胆子也最大的学徒，屏息凝神地看着。
云芷打开一个沉重的樟木箱，里面铺着深色绒布，整齐固定着数十件寒光闪闪的器械——柳叶刀、血管钳、持针器、各种弧度的缝合针……形状各异，却无不打磨得光滑如镜，锋刃处冷芒流转。
“记住它们的位置，记住它们的名字，记住它们对应的用途。”云芷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异常清晰，她拿起一把弧度精巧的拉钩，“传递时，手柄朝向对方，动作要稳，不准发出碰撞声。”
她目光扫过五人：“现在，模拟演练。假设病患，急性肠痈（阑尾炎），需立即手术。”
她语速极快，下达指令：
“青黛，记录病患基本信息，测量体温、脉搏。”
“墨韵，准备麻醉汤剂，浓度按第三号方案。”
“阿木，检查手术台固定，准备束缚带。”
“小竹，准备消毒药水、棉纱、沸水。”
“石兰，核对器械清单，准备缝合线。”
五人立刻动了起来，虽略显紧张，但步骤清晰，忙而不乱。青黛执笔记录，墨韵熟练地称量药材，阿木检查台面，小竹端来药水，石兰快速清点器械。
云芷站在中央，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墨韵，麻醉汤剂煮沸后需静置降温至温热，不可过热烫伤口腔。”
“小竹，消毒顺序错了，先手，再器械，最后台面。”
“石兰，持针器与缝合针要匹配，检查针眼是否通畅。”
她不时出声纠正，语气没有责备，只有不容置疑的精准要求。一番演练下来，五人额头都见了汗，眼神却越发专注明亮。他们从未想过，治病救人，竟能如同排兵布阵般，有着如此严苛的规程。
演练完毕，云芷合上器械箱。
“明日，或许无人上门，或许……”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渐沉的夜色，“来的，未必是善茬。记住你们的职责，守住你们的位置。天塌不下来。”
众人凛然应声。
夜色已深，医馆内大部分区域已熄了灯火，唯有前厅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云芷伏在案前，就着灯光，最后一次核对着明日可能用到的药材清单，指尖在一项项名目上划过，神情专注。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冷松气息的玄色披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云芷笔尖一顿，没有回头。
南宫烨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娇小的她完全笼罩。他看着她面前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云芷放下笔，抬手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到内里柔软顺滑的貂绒。她没有起身，依旧看着清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磐石般的坚定：“第一步，必须走稳。”她终于侧过头，仰脸看他，昏黄灯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燃着灼人的光芒，“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九霄’的不同。不仅仅是医术，更是规矩，是态度，是……对生命的敬畏。”
南宫烨深邃的眸光在她写满坚持的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没有丝毫属于后宅女子的怯懦与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锐气。他喉结微动，终是没有再劝，只道：“人手若不够，王府随你调遣。”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暗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禀报：“王爷，王妃。刚得到消息，太医院院使孙仲永，明日巳时，将‘亲自’前来‘九霄医馆’‘观摩道贺’。”
他刻意加重了“亲自”和“观摩道贺”几个字。
“同行者，还有仁心堂刘掌柜，济世堂赵大夫，保安堂钱掌柜，以及太医院两位副使，和三四位在京中颇有声望的坐堂名医。”暗夜补充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却透出山雨欲来的凝重。
这阵仗，绝非寻常道贺。分明是携京城医行半壁江山，前来砸场子。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云芷缓缓将手中的清单合上，动作不疾不徐。她站起身，玄色披风更衬得她面容清丽，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惊惶或愤怒，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漠然。
“来者不善。”她淡淡开口，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冷冽如刀锋，“也好。”
她抬眸，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窗外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空，期待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弥漫。
“正缺一个立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