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风起青萍，贵妃到访
“反应真快。”
南宫烨这三个字如同在寂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尚未散尽，翌日午后，镇北王府便迎来了一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不速之客。
王府门前罕见的车马簇拥，仪仗煊赫。内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朱红大门：“贵妃娘娘驾到——！”
消息传至内院时，南宫烨正披着外袍，在书房窗下慢悠悠地临着一幅水墨寒梅，笔锋看似无力，墨色却透纸三分。云芷则在一旁整理着几味新送来的药材，指尖捻动间，药香清冽。
两人闻言，动作皆是一顿，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已明了对方心中所想——香料铺刚灭口，贵妃便亲至，这绝非巧合。
“更衣，迎驾。”南宫烨放下笔，声音平淡，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苍白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更显几分琉璃般的易碎感。
正厅之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贵妃今日未着宫宴时的繁复礼服，只一身绛紫缠枝牡丹暗纹宫装，珠翠略减，却更衬得她容色娇艳，风姿绰约。她端坐在客位首位，手捧茶盏，姿态优雅，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劫后余生的憔悴，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不易察觉的探究。
南宫烨在内侍的虚扶下缓步走入厅堂，脚步略显虚浮，落座时甚至几不可察地轻喘了一下。云芷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素净得与满室华贵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沉静气度。
“臣/臣妾，参见贵妃娘娘。”两人依礼参拜，姿态无可挑剔。
“快免礼。”贵妃放下茶盏，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与关切，“烨王身子未愈，这些虚礼就免了。本宫今日前来，一是心中实在感念王妃当日在瑶华殿的救命之恩，若非王妃妙手，本宫恐怕……”她适时地停顿，拿起绢帕按了按眼角，语带哽咽，“这恩情，本宫铭记于心。”
她一摆手，身后随侍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将一个个描金绘彩的礼盒奉上，瞬间堆满了旁边的紫檀木嵌螺钿茶几。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稀药材……琳琅满目，流光溢彩，彰显着宫妃的豪奢与“诚意”。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万望王妃笑纳。”贵妃目光转向云芷，笑容亲切，“王妃医术通神，心细如发，实乃烨王之福，亦是皇室之幸。日后若有所需，尽管开口，本宫定当尽力。”
云芷微微屈膝，声音清越平静：“娘娘言重了，医者本分，不敢居功。娘娘凤体安康，便是万民之福。”她应对得体，既不居功自傲，也不过分谦卑，分寸拿捏得极好。
贵妃含笑点头，视线却又似无意般扫过南宫烨，带着浓浓的“关切”：“看烨王气色，虽比宫宴时好了些许，但仍显虚弱，可需再传太医仔细瞧瞧？陛下也时常挂念着呢。”
南宫烨掩唇低咳两声，声音带着倦意：“劳父皇和娘娘挂心，旧疾缠绵，非一日之功，有王妃在旁调理，已是大幸，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
“那就好，那就好。”贵妃连连点头，指尖轻轻划过杯沿，仿佛不经意间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本宫记得王爷身边有位很是得力的侍卫长，叫…林青是吧？身手不凡，忠心可嘉。前几日本宫宫里的人好像在外头瞧见他行色匆匆，似是办了外差？这等得力之人此时离府，王爷身边伺候的人手可还周全？若有不趁手，本宫可从宫中调拨几个稳妥的过来。”
这话问得极是巧妙，看似关心，实则锋芒暗藏。林青“暴毙”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对外只称“急病送往庄子上休养”或含糊其辞，贵妃却精准地点出他“离府”，甚至暗示“行色匆匆”，其意不言自明。
厅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云芷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拂了拂茶沫，眼帘微抬，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接过了话头：“劳贵妃娘娘如此细致挂念，王爷身边一切安好。林侍卫性子急，王爷如今需绝对静养，怕他在跟前反而扰了清净，故而前些日子派了他出去办些琐事，也算让他历练历练。”她语气温和，解释得合情合理，将贵妃的试探轻轻挡回，滴水不漏，“府中诸事皆有章程，人手亦是充足，不敢劳动娘娘费心。”
贵妃看着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笑容愈发明艳：“原来如此，是本宫多虑了。王妃安排，自然是周详的。”
她又闲话了些宫中趣闻，问候了几句太后凤体，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便优雅起身，以“不打扰王爷静养”为由，起驾回宫。
浩浩荡荡的仪仗远去，王府门前重归肃静。
南宫烨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沉冷。他转身走向书房，步伐稳健，哪还有半分方才的病态。
“她不是来谢恩的，”南宫烨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在书房门合上的瞬间响起，“是来探听虚实的。林青的事，她知道得太多。”
云芷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被微风拂动的芭蕉叶，目光沉静，仿佛在梳理着方才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她缓缓转过身，清冽的眸子看向南宫烨，其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
“香料铺刚灭口，她便亲自登门，时机太过巧合。她对林青的‘离府’如此关注，甚至不惜亲自出面试探……或许，我们可以从贵妃这里，”她微微一顿，语气笃定，“找到突破口。”
窗外，天光渐暗，风起于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