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另类的渊源
李长信蹲下身，手指在祁盛冰冷的尸体上仔细摸索。
每一寸布料、每一个口袋都被他翻检过一遍，甚至连发髻和鞋底都没放过。
山风吹动他的白袍，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庞显得格外沉静。
“果然什么都没有。”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这不合常理。
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身上除了蔽体的衣物之外，竟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对方早有准备，要么就是……陷阱！
他忽然想起关于“追踪术”的记载，心头一凛。
右手掐诀，一缕青色火焰从指尖跃出，落在尸体上。
火势渐旺，将祁盛的身躯吞噬。
李长信后退两步，静静注视着火焰，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修仙界险恶，宁可多费些功夫，也不能留下隐患。”
这是他八岁就明白的道理。
处理完尸体，李长信没有耽搁，径直返回白云山。
夜色已深，但石屋内仍亮着灯火。
他略一思索，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转向一座较大的院落。
“大姑，大姑父，长信有要事相告。”他站在院门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李瑞敏那张温婉中带着威严的脸。
她眼角已有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这么晚了……”李瑞敏话未说完，看清侄儿凝重的神色，立刻侧身让开：“进来再说。”
屋内，唐秋生正在翻阅一本古籍，见妻子带着李长信匆匆进来，放下书卷起身：“长信？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现在来回来？”
李长信没有客套，直接将白尘邀约之事和盘托出，包括对方声称是四长老旧友、邀他三日后同探古墓的细节。
说到“灵纹九变”时，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绢帛，小心地摊在桌上。
唐秋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买这东西的时候，他也在场……
不等李长信说完，他右手掐诀，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在李长信周身游走。
“别动。”李瑞敏也同时出手，一缕缕银色丝线般的灵力缠绕在李长信衣袍上：“我们检查一下有没有追踪印记或者禁咒。”
李长信安静站立，任由两位长辈施为。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李家能在北河县立足三百年的根基。
底层修仙家族的凝聚力，岂是一个宗门弟子能理解到的？
那老者不会真的以为自己会贪心而什么都不告诉家里人吧？
半刻钟后，唐秋生收回法术，与李瑞敏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异常。”李瑞敏眼中满是欣慰：“你做事一向稳妥。”
她转向桌上的绢帛，仔细看了看。
大姑研究过制符，懂不少东西。
“看起来没问题……”她眉头微蹙，反复检查：“表面看不出问题，但修仙界尔虞我诈，什么阴毒手段都有。”
唐秋生接过话头：“这东西，还是慎用为好。”
“我明白。”李长信郑重点头：“那白尘前辈用望气术看不出具体修为，但感受其气息，应该在炼气七、八层，甚至可能是炼气九层。”
唐秋生沉吟道：“此人来历不明，三日后还是不要去了。”
“好。”李长信没有犹豫。
他虽对对方感到好奇，但更珍惜性命。
李瑞敏却若有所思：“先传信回家族问问。
“四长老早年确实在宁州四处游历，结交过不少好友。
“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她看向李长信，目光柔和：“长信做得对，家族正值多事之秋，我们自己人一定要团结。”
商议已定，李长信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大姑，这是上次借的东西。”
里面是朱砂、符笔和符纸。
李瑞敏愣了愣，慢悠悠接过：“你这孩子心实在，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丈夫一眼，引得唐秋生干咳两声。
离开大姑住处，李长信没有直接回石屋，而是在山间小路上踱步沉思。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清香。
他想起白尘那双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到石屋，李长信拿出今日在青竹坊市购买的朱砂、符纸和符笔，又取出《灵符图鉴》。
“一阶下品疾行符，一阶下品火弹符……”他指尖轻点书页，回忆今日摆摊时那些散修询问最多的灵符种类。
猎杀妖兽为生的修士最需要这两样——逃命和攻击的手段。
“就学这两个。”他下定决心，铺开云纹符纸。
这种符纸质地细腻，灵力传导性极佳，虽然价格贵些，但能提高成符率。
第一次尝试绘制疾行符，李长信全神贯注。
和之前一样，先是用普通宣旨联系符文，再用云纹符纸实操。
符笔蘸取朱砂，手腕悬空，笔尖轻触。
法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流向笔尖，与朱砂混合，在符纸上留下发光的纹路。
嗤——
符纸突然自燃，化作一团灰烬。
李长信不气馁，又铺开一张。
第二张、第三张……连续失败了七次后，第八张符纸上的纹路终于完整亮起，散发出淡淡青光。
“成了！”李长信额头已见汗珠，但眼中满是欣喜。
他小心拿起这张疾行符，感受其中流动的法力：“不过品质太差，持续时间恐怕不足正常的一半。”
他没有停下，继续练习。
石屋内，符纸燃烧的“嗤嗤”声和成功时的微光交替出现。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李长信才放下符笔。
桌上散落着二十多张废符和五张勉强可用的成品。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苦笑一声：“成功率不足三成……”
但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灵符之道本就不简单，即使有《太虚道衍经》提升悟性，也需要千百次练习才能掌握。
他收拾好桌面，盘膝打坐，恢复耗尽的灵力。
接下来两天，李长信足不出户，全身心投入制符练习。
法力耗尽就打坐调息，精力恢复就继续绘制。
石屋内弥漫着朱砂和焦糊的气味，地上积了一层符纸灰烬。
第三天傍晚，李长信看着桌上整齐排列的五张疾行符和三张火弹符，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经过数十次失败，他的成符率已提升到六成左右，而且品质明显改善。
“云纹符纸只剩三张了……”他清点存货，有些心疼。
这些符纸花费了他近半积蓄，但收获值得。
不仅掌握了两种实用灵符的制法，对法力的控制也精进了不少。
他小心地将成品分类收好，正准备休息，门外传来脚步声。
“长信，在吗？”是唐秋生的声音。
李长信连忙开门，只见大姑父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古怪。
“家族传回消息了。”唐秋生进屋后直接说道：“四长老的旧相识中，确实有一位叫白尘的。”
李长信眼睛一亮：“那他说的是真的？”
唐秋生摇摇头：“渊源有些另类。
“二十年前，四长老和白尘相约探寻一座秘境，结果遇到生死危机时，白尘独自逃命，弃四长老于不顾。
“两人因此反目，再无联系。”
“这……”李长信愕然：“那他还有脸来北河县？还想邀我同探古墓？会不会是个圈套？”
“更奇怪的是。”唐秋生压低声音：“家族派人去清源山北麓查探，确实发现了一个古修士洞府，藏得极其隐秘。
“我们扎根在此近三百年，居然都没发现。”
李长信心跳加速：“家族开始探索了吗？”
“还没有。”唐秋生摇头：“那古墓禁制特殊，家族要再研究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四长老听说此事后，脸色很不好看。”
李长信若有所思：“大姑父，您说……白尘会不会是算准了我会告诉家族，才特意找上我的？也许他想弥补当年的愧疚？”
唐秋生苦笑：“谁知道呢？修仙界人心难测。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四长老决定明日亲自去青竹坊市见这位‘老朋友'。”
李长信心头一凛。
四长老李启寒善于谋略，性格阴鸷，睚眦必报。
想到他那张常年阴沉的脸和锐利如刀的眼神，李长信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有大事要发生啊……”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