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谈判
伏牛山巅，赵家议事厅。
夜色沉沉，灵雾在殿外缭绕，映着烛火，显得格外幽深。
殿内檀香袅袅，四盏青铜灯悬于梁上，火光摇曳间，将三位筑基修士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雕花石壁上，如同蛰伏的猛兽。
赵家族长赵玄杰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容沉稳，眉宇间却透着一丝不耐，显然对李家族长李光玄的突然邀约并不欢迎。
陈家族长陈文田坐在左侧，身形微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
他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时不时瞥向殿门，似乎在盘算什么。
周家族长周越北则坐在右侧，一身素色长衫，神色冷峻，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杯中灵茶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只是盯着茶面倒映的烛光，若有所思。
殿内气氛凝滞，三人各怀心思。
“听闻李家此次被宋家逼得节节败退，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陈文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咱们这次，说不定能捞不少好处。”
周越北微微颔首，语气冷淡：“李家向来与我们不合，这次若真倒下，地盘和资源的重新分配，倒是值得期待。”
赵玄杰冷笑一声：“哼，李光玄居然还敢约我们见面，想必是来求我们帮忙的。如今他李家实力大不如前，也该知道仰仗我们了。”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闪过，李家族长李光玄现身。
他一袭黑袍，身姿挺拔。
李光玄大步走进厅内，目光从容地扫过三人，微微拱手：“三位道友，许久不见。”
“李道友。”赵玄杰微微抬眼：“李家近来事务繁忙，怎么有空约我等来相见？”
李光玄淡然道：“三位道友，今日冒昧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陈文田笑眯眯地接过话：“听说连玄金矿都差点丢了？李族长今日前来，莫不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要向我等求援？”
“求援”二字特意咬重，他想先看看李光玄是什么反应。
李家最近变卖了不少产业，其中几处低阶灵脉和坊市店铺，便是陈家以极低的价格接手。
李光玄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一笑：“陈族长说笑了，李家虽遭变故，但还不至于到求人的地步。”
周越北冷哼一声，放下茶杯：“那李族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光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玉简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三位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指尖一点，玉简展开，灵光闪烁间，一幅画面浮现在半空中。
宋家二长老宋传景与一名黑袍修士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密会，黑袍修士袖口绣着狰狞的骷髅纹饰，正是魔道宗门千煞宗的标志。
紧接着，又一段影像浮现，宋家修士放纵邪修驱使尸傀袭击凡人村落，以生魂祭炼邪器，画面血腥而残忍……
接连十余个画面闪过。
玉简中详细记录了宋家勾结千煞宗的证据，一应俱全。
厅内一片死寂。
赵玄杰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陈文田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周越北则死死盯着影像，脸色阴沉如水。
“宋家勾结千煞宗，残害凡人，此乃大忌。”李光玄语气平静：“七大修仙门派虽无管辖之责，但若此事传出去，千煞宗必遭围剿，而宋家……恐怕也难逃一劫。”
陈文田干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李道友，单凭一段影像，如何证明不是伪造？修仙界幻术万千，伪造影像并非难事。”
李光玄早料到他会如此质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青玉，上刻“青云”二字，隐隐有威压散出，令人心神一震。
“青云宗令？”周越北微微动容。
“不错。”李光玄淡淡道：“青云宗已确认此事，并授意我李家处理。
“今日我来，并非求援，而是给三位一个选择——是与李家联手铲除宋家，还是等青云宗亲自过问？”
三人沉默。
赵玄杰盯着青云宗令，心中翻涌。
他们早有怀疑宋家与邪修勾结，此刻证据确凿，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但利益至上，即便宋家该死，他们也要从中捞足好处。
陈文田眼珠一转，率先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李族长既然有青云宗支持，想必已有对策。只是……宋家势大，若要动手，我三家也得承担不小的风险。”
他说着，目光扫过赵玄杰和周越北，三人眼神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李光玄早料到他们会讨价还价，微微一笑：“陈族长有何条件，不妨直言。”
陈文田抚了抚胡须，故作沉吟：“听闻下河村附近新发现了一座灵晶矿，李家独占未免太贪心。不如四家共同开发，收益均分，如何？”
李光玄眸光一闪，心道灵晶矿的消息果然已泄露出去。
看来得到消息的不是宋家，而是他们三家之一。
大概率是陈家。
因为陈家势弱，不敢独吞，才有可能拉上赵、周两家，想借机分一杯羹。
心念一转，李光玄已洞悉一切。
他故作沉吟，片刻后点头：“可以。但灵晶矿开采需谨慎，若引来外人觊觎，对我们四家皆不利。”
如今情况棘手，若不放低姿态，宋家灭后，下一个就肯定是李家。
青云宗虽然是李家的宗主，但碍于其他六大宗门，正常家族间的争斗他们并不会插手。
一切还是得靠自己。
“这是自然。”赵玄杰笑道：“既如此……我三家便助李家一臂之力，共诛宋家。”
周越北也点头附和，但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
李光玄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这三家看似答应联手，实则各怀鬼胎。
陈家想借机壮大，赵家想坐收渔利，周家则在等李家彻底衰落的那一天。
修仙界便是如此，今日盟友，明日仇敌，步步算计，尔虞我诈。
但眼下，宋家才是首要之敌。
“既已达成共识，三日后，青牛镇汇合。”李光玄起身拱手，语气郑重：“此战，必让宋家付出代价。”
三人齐齐点头，目送李光玄离去。
殿门关闭的瞬间，陈文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低声道：“李家虽得青云宗支持，但经此一役，实力必再损三分。灵晶矿虽好，可李家的衰败，才是长远之利。”
赵玄杰轻笑，指尖摩挲着扶手：“不错，修仙家族兴衰轮回，李家……终有陨落之日。”
周越北望向殿外夜色，目光深沉：“且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夜风拂过，烛火摇曳，映出三人深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