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暴动
残月如钩，挂在层叠的山峦之间。
离白云山三十里的一处废弃矿洞中，幽蓝的磷火在洞壁上摇曳，映得七道身影忽明忽暗。
为首者身着灰袍，左脸爬满青紫色咒纹，正是宋家勾结的邪修之一——“千蛊手”吴三绝。
“五具尸傀栽在两个炼气中期小辈手里了。”吴三绝手中捏着一张聚煞符摩挲：“宋家花大价钱请咱们办事，若连区区灵田都拿不下，老夫的面子往哪儿搁？”
下首一名瘦高修士缩了缩脖子：“吴长老，那两个李家小辈天赋绝伦，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再说，咱们的任务是摧毁这里的灵田，用尸傀养煞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住口！”吴三绝猛然甩袖：“尸蜈蛊本就是旁门小术，真当老夫倚仗这个？”
他指尖掠过腰间皮囊，取出几枚血色丹丸：“看好了，这是‘血煞丹’，以血精石为主料，能短时间催发凡人的煞气抗性……”
洞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两名被摄魂咒控制的凡人被推搡上前。
吴三绝屈指一弹，丹丸径直滚入凡人喉中。
刹那间，两人瞳孔骤缩，皮肤下凸起数条游走的红线。
“玄金矿即将开战，我们要的是李家首尾难顾。”吴三绝冷笑。
他转身指向洞壁上的阵图，几道血色光纹正对应白云山的阵眼，“明日配合宋家的机关傀儡，咱们直接破阵，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那护山大阵是二阶阵法师布置的，即便有我们的人在里面破坏，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破。”另一人犹豫。
“那就让杂役里面的尸傀全部暴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吴三绝道：“这两人不过是炼气四层和五层。”
他指尖在阵图上点出几处红光：“西南角的阵眼已被咱们的人凿松，时辰一到，聚煞幡配合血煞丹，足够撕开一道口子。”
忽然，一名黑袍修士踉跄闯入：“吴长老，水潭的蛊虫巢穴被捣毁了。”
吴三绝一愣：“不可能，他们最多用禁制隔绝，怎么可能捣毁？”
“应该是清源山传来的秘法。”黑袍修士艰难开口：“他们引冰灵泉的水……”
“冰灵泉？”吴三绝瞳孔骤缩：“好好好，倒是懂得用土法子。但冰灵泉只能压制煞气，时间久了还是无用。”
他松开手，拿出一面骷髅幡：“通知所有人，今夜提前行动。”
洞穴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吼声。
被种下尸蜈蛊的凡人陆续起身，后背的“蜈蚣痕”已完全化作金色，皮肤下鼓起的肉瘤中。
矿洞深处，最后一批血煞丹被分发给尸傀。
这些被剥离了神魂的躯体机械地吞下丹药，眼中泛起死灰，却在胸口处亮起一丝妖异的金芒。
……
李长信盘坐在石床上，双眼冒出青光，视线范围内的一切物品都蒙上了一层有颜色的“气”。
望气术是炼气期必修法术，他已炼至大成。
最近几日，他经常使用这门法术观察凡人杂役，希望能发现一些端倪。
就在此时，杂役区传来一阵骚动，李长信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他抓起腰间储物袋，推开门。
李长瑶从对面石屋走出，显然也察觉了异动。
两人施展轻身术掠过梯田，未至近前便闻见浓重的腐臭味，与几日前水潭底的煞气如出一辙。
这是……尸傀？！
两人一惊，急忙往杂役区看去。
百余道身影在茅屋间攒动，借着火把光芒，可见人群分成两拨。
左侧三十余人缩在墙角，手中握着扁担、锄头，浑身发抖。
右侧近百人腰背僵直，步履机械，月光下可见皮肤泛着青紫色。
“他们要去灵田。”李长瑶拿出飞剑，剑刃映出尸傀们整齐划一向南转向的身影。
最前排的尸傀突然加速，脚掌在泥地上拖出深痕，目标直指百米外的黄芽草田。
李长信瞳孔骤缩。
这些尸傀竟懂得避开通路，专挑田埂间的狭窄小径，显然是被某种意识操控。
他指尖连掐法诀，地面骤然窜出碗口粗的青藤，如巨蟒般缠向最前方的尸傀。
“噗！”青藤刚触及尸傀脚踝，却见其皮肤下突然鼓起数个肉瘤，“啵”地爆开后竟喷出腐蚀性黑血，青藤瞬间枯萎。
李长信慌忙后撤，袖中金光符自动激发，在身前凝成三层护盾。
“小心自爆。”李长瑶的声音混着剑鸣传来。
飞剑已化作万千剑影，如细雨般笼罩前排尸傀，却见那些被洞穿的躯体突然剧烈膨胀，胸腔处泛起妖异的金芒。
砰——
最先倒地的尸傀炸开，黑血与碎肉飞溅。
煞气沾到黄芽草叶的瞬间，草茎迅速枯萎并蔓延出紫黑色斑纹。
“拦住它们。”李长信警觉喊道，忽然明白这些尸傀的用处。
他们是想彻底毁掉灵田，当真是可恶！
李长信左手甩出一张一阶上品火弹符，炸出的火光将战场照如白昼，右手却暗中掐动静心神诀，五感在瞬间被极致放大。
借着火光，他清晰看见每具尸傀后背的红痕中央，都有米粒大小的光点在跳动。
“攻击红痕。”他的疾行符同时生效，身影如鬼魅般闪到尸傀侧面，掌心按在地面唤出刺藤，专挑尸傀关节处缠绕。
李长瑶的剑影应声转向。
李长信突然注意到田埂暗处插着的黑色小旗，正是三日前在西南角阵眼发现的残符同款，心中一惊：“尸傀在灵田四周布置了聚煞阵？！什么时候的事？”
这些东西他们曾在杂役区搜查过很多次，都一无所获，如今却突兀出现，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他顾不上追击，反手甩出几枚火弹，将最近的阵旗震碎，却见更多尸傀从杂役区涌出。
“看后面。”李长瑶的飞剑突然爆发出刺目剑光，将几具正要绕后偷袭的尸傀钉在田边槐树上。
但更多尸傀已冲进灵田，有的扑向黄芽草，有的则直接引爆自身。
李长信眼睁睁看着一大片成熟黄芽草被黑血溅中，根部迅速腐烂，心急如焚。
他突然想起储物袋中的引雷符。
那是大姑李瑞敏临走前塞给他的二阶下品灵符，虽威力巨大却极耗神识。
“拼了！”他咬破舌尖，将法力与精血注入符纸。
紫色雷光闪过，几面阵旗同时炸裂，正在自爆的尸傀动作顿时一滞。
李长瑶趁机剑刃连挥，将剩余蛊虫一一斩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刻钟，当最后一具尸傀在剑丝中化作腐泥时，灵田边缘已出现十余处污染斑块。
李长信站在灵田中央，看着被煞气侵蚀的黄芽草，突然发现那些未被直接污染的植株，竟在月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