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归葬第13章 渊壁古卷，木心沉沙
冰冷的洞庭湖水裹着浓重的腥气钻进潜水面罩，三道玉符散发出的微光在水下撕开一小片昏黄视野，我带头往下沉，父亲赵八爷紧随身侧，锈剑横在胸前，每一次水波微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老烟枪走在右侧，手指轻轻拂过水下岩壁，几十年的水墓经验让他只用触感就能分辨出机关石与天然岩层的区别。阿离一马当先开路，双刀护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任何潜藏在黑暗里的威胁都别想逃过她的视线。胖子殿后，笨重的身子在水下显得有些笨拙，却依旧死死攥着撬棍，把紫馨交代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护住所有人的后路。
赵木子心紧紧跟在我身侧，小手攥着防水布包裹的手札，眼神里有紧张，却没有半分退缩。这孩子从南岭一路跟到洞庭，年纪最小，胆子却最稳，只是谁也没想到，这趟深入湖底归葬墓的路，会是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慢点。”父亲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透过水下传音器传来，带着一丝凝重，“石壁上有东西。”
我们立刻停住下沉的趋势，几道手电光同时照向身侧的岩壁。原本黑漆漆的石壁在灯光下渐渐清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下淤泥，擦掉淤泥后，一幅幅上古岩画裸露出来，线条粗糙，却极具冲击力，一看就不是近代产物。
老烟枪游过去，小心翼翼用匕首刮掉淤泥，一幅幅画面完整展露在我们眼前。
最左侧的壁画上，画着一群身材高大、骨骼异常粗壮的人影，他们穿着简陋的兽皮衣物，手里拿着石制工具，正在开凿山体，周围是翻涌的黑水，像是在修建什么巨大的工程。
“这是……远古族群？”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看这模样，可不是咱们熟知的任何一个朝代，早得没边了。”
我点头，目光紧紧贴在壁画上：“不是神话，是真实存在过的族群。看他们的骨骼结构、工具形制，应该是先秦之前，甚至更早的上古部族。”
父亲没有说话，手电光缓缓往右移。
第二幅壁画上，那群远古族人围着一口巨大的深渊，深渊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族人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他们将一块块刻着纹路的玉石投入渊中，像是在进行某种镇压仪式。
“这就是索罗心渊。”父亲声音低沉，“之前我跟你们说的混沌气，不是什么神仙妖魔，就是这深渊里散发出的一种特殊地质气息，长期接触会让人产生幻觉、神经紊乱，甚至暴毙。古人不懂地质，就把它传成了灭世之气。”
我心里一松。
正如我之前所想，整件事没有怪力乱神，没有神话妖魔，一切都能落到实处——所谓的索罗心，不过是远古时期一处特殊地质结构产生的有害气脉；所谓的三锁镇渊，不过是古人用当时最顶级的工程技术，修建三座大墓，从地脉、水脉、龙脉三个方向，彻底封住这处危险渊穴。
影阁那群人疯抢玉符、手札、锁龙芯，就是想找到这处渊穴，利用里面的特殊气脉，研究能控制人心、甚至制造恐慌的东西，这才是他们真正的野心。
第三幅壁画更加震撼。
远古族群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继续镇压深渊，另一派却想利用深渊里的黑色气息获取力量，双方爆发了惨烈的厮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终，坚持镇压的一方获胜，用全族之力加固封印，随后，整个族群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只留下这三座锁墓，和无数被后人曲解成神话的传说。
“原来如此……”赵木子心小声开口，小手轻轻摸着壁画，“他们不是神，也不是妖，就是一个早就灭绝的远古部族。他们发现了这处危险的地质渊穴，用自己的智慧和生命封住它，怕后人误闯，才留下壁画和手札。”
老烟枪叹了口气：“闹了半天，咱们守了几辈子的东西，不是什么龙脉宝穴，是一处能要人命的古地质灾害点。影阁那帮杂碎，更是蠢得无可救药，抢破头，就为了一处害人的渊穴。”
阿离淡淡开口：“不管是什么，只要被影阁利用，就会变成杀人的武器。必须彻底封死。”
父亲的手电光停在壁画最右侧的一行刻字上，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文字，笔画简单，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他盯着看了许久，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爸，上面写的什么？”我连忙问。
“这是那个远古部族的遗言。”父亲声音发紧，“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渊动，族灭，锁破，天下殇。”
话音刚落，水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
整面岩壁剧烈摇晃，大量碎石从头顶掉落，水流瞬间变得混乱，强大的暗流撕扯着我们的身体，潜水面罩都被震得微微变形。
“不好！有人在前面强行炸锁！”老烟枪脸色大变，“是影阁的人！他们已经摸到水脉锁核心了！”
父亲眼神一冷：“走！不能让他们毁了封渊石！一旦石体破裂，有害气脉顺着洞庭湖水扩散出去，整个湖区的人都会出事！”
我们不再停留，全力朝着深渊深处游去。
越往下，水温越低，岩壁上的索罗心纹越来越密集，那些纹路不是什么符咒，而是远古部族用来引导地脉走向、稳定渊体结构的工程刻线，只是被后人神化了而已。
赵木子心紧紧跟在队伍中间，一手攥着手札，一手死死拉住我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紧张。他年纪小，水下体力本就不如我们，加上刚才震动呛了口水，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木子心，撑住！”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跟着我，别掉队。”
“小三爷，我没事……”他勉强笑了笑，脸色却在面罩下发白，“我能记住壁画上的内容，等出去，我能把整个远古部族的故事整理出来。”
胖子在后面喘着粗气：“小子，别逞强，胖爷在后面给你兜底！”
可谁也没料到，暗流会来得如此突然。
一道横向爆发的强暗流从前方岩缝里猛地冲出，力道之大，直接把我们五人瞬间冲散。我被浪头拍在岩壁上，胸口一阵剧痛，原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血腥味在水里散开。
“三木！”父亲的声音传来。
“小三爷！”
“木子心！”
慌乱中，我听见胖子和老烟枪的呼喊，等我稳住身子，用手电一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赵木子心被暗流卷走，正朝着侧面一道深不见底的竖井下坠。
那口竖井周围没有任何索罗心纹，岩壁光滑，一看就不是人工修建，而是渊体自然形成的绝命陷坑，一旦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木子心！”我嘶吼一声，拼尽全力朝他游去。
他小小的身子在水里无助地翻滚，手里依旧死死抱着那本防水布包着的手札，那是紫馨爷爷留下的东西，也是解开远古部族秘密的关键。他看到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我能看出来，他体力已经耗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三爷……”他的声音透过传音器传来，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手札……你拿好……壁画的内容……我记在里面了……”
“别说话！我拉你过来！”我疯了一样往前冲，可一股更强的暗流挡在我们中间，如同无形的墙，怎么也冲不过去。
父亲、老烟枪、阿离、胖子全都疯了一样朝这边赶，可暗流太猛，每个人都被死死困住。
赵木子心看着我们，小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他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札，用力朝我扔了过来。
手札划过水流，稳稳落在我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我们轻轻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可我们所有人都看懂了。
他说的是——小三爷，替我活下去，守住锁。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被竖井黑暗吞噬，再也没有出现。
水流渐渐平息。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沉重的呼吸声，在水下传音器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抱着那本手札，僵在水里，浑身冰冷，眼泪瞬间涌进面罩，和湖水混在一起。
从南岭到洞庭，一路生死相伴。
赵木子心，我们五人小队里最年轻的一个，就这么没了。
胖子趴在水里，肩膀剧烈颤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老烟枪闭上眼，狠狠一拳砸在岩壁上，指节渗出血丝。阿离握紧双刀，侧脸紧绷，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
父亲游到我身边，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三木，记住他。记住木子心用命换来的手札，记住他守住的秘密。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手札，上面还残留着木子心小小的手印。
壁画、卷轴、远古部族、索罗心渊、三锁镇脉……所有线索在我脑海里飞速串联。
没有神话，没有妖魔。
只有一个灭绝的远古部族，一处危险的古地质渊穴，一群用生命守护安宁的守棺人，和一群利欲熏心、妄图毁灭一切的疯子。
影阁要的不是力量，是灾难。
我们要的不是宝藏，是安稳。
“爸。”我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悲伤，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往前冲。找到水脉锁核心，封死渊穴，杀光影阁的人。”
“为木子心报仇。”
父亲点了点头，锈剑在水下划出一道冷光。
老烟枪擦干脸上的水，重新握紧青铜短刃：“小三爷，你说怎么走，咱们就怎么走。”
阿离往前一步，挡在最前面：“我开路，挡我者，死。”
胖子抹了把脸，撬棍一横，粗声吼道：“娘的！这帮杂碎害死了木子心，今天胖爷跟他们拼了！”
五人小队，少了一人。
赵三沐、胖子、老烟枪、阿离。
剩下的四个人，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统一，都要坚定。
我们不再犹豫，顺着岩壁，继续朝着深渊最深处前进。手电光刺破黑暗，前方隐隐出现一座巨大的水下宫殿轮廓，殿门大开，里面灯火晃动，显然，影阁的人已经在里面等我们了。
殿壁上，更多的远古壁画连绵不绝，讲述着那个消失部族的完整历史——他们如何发现渊穴，如何修建三锁，如何内战，如何灭绝。
每一幅画，都是一段沉重的历史。
每一段历史，都在提醒我们。
这趟路，没有回头。
水脉锁芯就在前方，影阁主力就在前方，远古部族用生命守护的秘密，也在前方。
我握紧怀里木子心留下的手札，掌心发烫。
木子心，你放心。
我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走到底。
三锁不会破，渊穴不会开，影阁的阴谋，绝不会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