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讲数
秦相茹很窝火。
自己从县公司的市场开发所所长的位置被发配到山上的供电所来当所长，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事情。这才上山一个月，就碰到手下的农电工和集气站的技术员打架，还是因为一个井站的男人争风吃醋。这要叫县公司的人知道，肯定会说：看吧，才去一个月，就把淳朴的农电工带坏了。
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县公司的那些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他们造自己的谣也不是一两天了，要不自己也不会被发配。
关键在于，刘翠花还打输了……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秦相茹很生气，想自己这些年在县公司，那可是打得过流氓，斗得过小三，辩的过领导的无敌存在。要不然怎么能扛住经理书记的轮番调解，把自己的人渣老公逼的净身出户了呢？
“你说说，这丢的是不是我的人？况且这个刘翠花，昨天晚上送她去县城医院的车上，还在一个劲的给那个徐今说好话，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秦相茹恨恨的说道。
“徐今是挺不错的，在九龙山任谁说到老徐，那都得竖起大拇指，说：是个爷们。”副所长陈太行泡好一杯茶，放在秦相茹的面前，笑着说道。
秦相茹端起杯子，又放下，说道：“再怎么爷们也是个工人，他们那破单位你还不知道？工人永远就是工人，要想以工代干，那得倾家荡产。”
陈太行笑道：“确实是，他们单位没改革，不像我们改的早。而且翠花又是这九龙山上的一枝花，配个工人，着实的委屈了点。”
秦相茹气呼呼的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上个月来的时候就说了，大家努力干，我会尽量为大家找到前途。前几天我还在考虑呢，把几个骨干推荐去竞聘正式工，其中就有翠花。如果翠花成了正式工，那以后很有可能晋级的，当所长都有可能。谁知她给我来这么一出。”
陈太行递过去一支烟，又拿出打火机给秦相茹点燃。自己又点上一支，这才笑着说道：“你真要去和他们谈赔偿的事情？”
秦相茹吸了一口烟，又灭掉，说道：“以后在公众场合别给我散烟了，我被发配的一大罪状就是吸烟喝酒，不守妇道。”
陈太行笑着说道：“我们老同学，谁不知道谁啊，我以后会注意的。”
陈太行和秦相茹是水电校的同班同学，在学校的时候关系就不错。
不过秦相茹的成绩是班里最好的，在中专第二年就考上了大专班，由此多上了一年，毕业后分配到了县公司的市场开发所。
陈太行因为只有中专学历，毕业后分配到了山上的供电所，一干就是十二年。
这不，好容易混到了副所长位置上，正想着在这次供电所大调整中弄个所长当当，谁知秦相茹得罪了领导，被发配上山了。
陈太行对秦相茹倒没什么意见。
这个女同学这些年的经历，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
秦相茹的前夫是县公司给前任书记开车的司机，父亲是市里的领导。听说两人是书记安排，通过相亲结婚的。为此前任书记和市里的领导关系更进了一步，很快就晋升到市公司去了。
关于秦相茹离婚的事，坊间传闻是秦相茹不守妇道什么的，但是陈太行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秦相茹不守妇道？那她前夫还能净身出户？
不过别人家的事陈太行也不太关心，既然来了个老熟人当领导，自己配合工作就好了。就像这次这件事，秦相茹不了解情况，要不是自己拦着，她就报警了。
陈太行当时就不同意，报警？徐今那是什么人？九龙山山主。你报警？报警还不如自己解决呢。况且徐今那人陈太行接触了几次，挺讲道理的，根本就没有必要嘛。
再说了，这事也怪刘翠花，就算今年三十一了，可供电所还有好几个三十出头没找到媳妇的呢，选谁不好？非得去招惹徐今。就陈太行看来，徐今人家是城里人，哪里看的上山里的姑娘呢？
昨天晚上秦相茹送刘翠花去县城，深夜才回来，说刘翠花要留院观察。
这不，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赶到所里，叫陈太行联系集气站的领导，说要照昨天说的，协调解决这件事情。
陈太行表面答应了，可一直拖着呢。
他得等秦相茹的气消了，冷静下来再说。否则以秦相茹的火爆脾气，恐怕说不了几句，就得上手。
所以陈太行一早就通知了所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农电工，加上自己和技术员小张，七八个大老爷们预备着。就算打不起来，在气势上也对集气站形成压倒性优势不是？
陈太行看着秦相茹渐渐平静了下来，自顾自的端着茶杯边看报表边喝着茶。这才提起电话，给唐见虔打了电话，说出来坐坐。
秦相茹一听就火了，说道：“什么坐坐？就说出来谈昨天集气站员工把我们供电所员工打了的事。不想被拉电就麻溜的到供电所来。”
唐见虔在电话里听到那个漂亮的女所长说话那么冲，却是笑着回道：“老陈啊，别说了，我都听见了。小苏呢，昨天下午就到作业区送资料去了。这样吧，三友菜馆，中午我请客，我把徐今和老郑叫上，加上你和你们的美女所长，一共五个人。不见不散。”
陈太行答应下来，放下电话，转身对秦相茹说道：“唐见虔说他请客，中午三友菜馆。另外还有储蓄所的郑光明。你呀，得控制控制脾气，吃的亏还不够吗？”
秦相茹冷笑了一声，说道：“想找郑光明当和事佬啊？想得美，这事不给我个交代，我下午就拉他集气站的电。”
陈太行尴尬的说道：“秦所长，集气站的电是专线，拉闸得报县公司审批的。”
秦相茹一拍桌子，说道：“审批什么？我线路检修，临时断电。”说完就站起身，气鼓鼓的出去了。
陈太行看着秦相茹的背影，笑了笑，摸出一支烟来，点燃吸了起来。
徐今接到唐见虔的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井口阀门上黄油。
这些阀门的年龄比徐今到站上的时间还长，时不时会耍点小脾气，小跑小冒一下。所以得小心伺候着。
刘明昊告诉徐今唐见虔找，就戴上手套，接过徐今手里的黄油枪。
徐今交代了几句，脱下空呼回值班室接了电话。很快又出门来，站在警戒线外对刘明昊喊道：“老唐约了供电所的人，看来你小子猜中了，今天中午在三友菜馆讲数。”
刘明昊戴着空呼没有回话，只是举起一只手指了指徐今。
徐今笑着说：“知道了，不会丢了咱井站的脸的。仔细手里的活。”
紧赶慢赶到了镇上，却见五大三粗的郑光明已经在三友菜馆门口蹲着抽烟了。
徐今走过去还没说话，郑光明跳起来抱拳道：“山主吉祥，给山主请安了。”
徐今笑着一拳打在郑光明的肩膀上，说道：“老郑你个铁公鸡，今天怎么会下馆子？”
郑光明嘿嘿一笑，说道：“今天中午九龙山三大国企领导聚首，就为了你徐山主的风流事。行啊小子，看不出来啊，还学会脚踏两条船了。”
徐今一愣，接着就明白了。
老唐这是想找郑光明当说客。毕竟九龙山上就这三家国企，供电所、集气站、储蓄所，平时打交道也多，既然是集气站和供电所发生冲突，叫郑光明来帮忙调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即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叫你当鲁肃你就好好当，别添乱。”
郑光明却偷偷摸摸的靠上去，对徐今说道：“翠花你都看不上，想什么呢？九龙山一枝花啊，那模样，那身材，啧啧啧！”
徐今无奈的一把推开他，说道：“你行你上。”
“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翠花哪看得上他。”
徐今回头一看，却是陈太行带着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女人站在身后，后面还跟着唐见虔。陈太行正笑着看着他俩。
郑光明却连忙走过去搂住陈太行说道：“噤声，噤声。镇上到处都是我老婆的眼线，别让我晚上回去睡沙发。”
陈太行哈哈大笑起来。
徐今却是仔细的打量着秦相茹，心想：“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供电所新来的秦所长了。”
只见秦相茹个子大概有一米六五左右，留着齐肩的长发，发梢烫成了小波浪。穿着一件碎花的连衣裙，蹬着一双高跟凉鞋。窄额，一缕染成暗红色的头发挂在额边。小鼻子小嘴的，长相挺标致。就是一脸寒霜的，像是别人借了她谷子还了她糠一样，另外嘴唇有点薄，这种女人一般都是厉害角色。
徐今腹诽道。
秦相茹也在打量着徐今，此人不是说三十四了么，比自己还大一岁，看起来怎么会这么年轻？晃眼看去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剪着一头短发倒是挺精神的。个子挺高，接近一米八了吧。长相么，还过得去。呸、呸，不过是臭皮囊，生的好看的男人，都不可靠。出来吃饭还穿的像个红包一样，炫耀什么？
秦相茹心里恶狠狠的想。
唐见虔笑着招呼众人道：“都到了就好，进去吧。”
说完又伸手对秦相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秦所长，请。”
秦相茹“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当先走了进去。
陈太行有些歉意的对唐见虔和徐今说道：“老唐老徐，别这么客气，走吧。”
郑光明却笑着说道：“你们先请，我是来白吃的，不能少了礼数。”
唐见虔呵呵一笑，迈步向里面走去。
上了二楼的雅间，众人围着圆桌坐下，却是大眼瞪小眼的没人说话。
秦相茹冷眼看着徐今，看得徐今有些莫名其妙。唐见虔一个劲的给郑光明使眼色，郑光明却笑了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这时菜馆老板老赵进来，却是提起茶壶，先给徐今倒了一杯茶，接着边给众人倒茶边笑着问道：“老徐今天想吃什么？自己弄还是尝尝我的手艺？”
正喝茶的郑光明赶紧放下茶杯，忙不迭的说道：“老徐弄，老徐弄。我们领导谈事情，你听结果就好了。”
唐见虔笑着说道：“老徐，你就勉为其难，做两个拿手菜，给秦所长尝尝。”
徐今无奈的站起身，对秦相茹问道：“秦所长想吃什么？”
秦相茹呵呵一笑，说道：“你还会做菜？”
徐今还未答话，老赵笑着说道：“呵，秦所长是吧？你还不知道，这九龙山最会做菜的人，老徐说自己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秦相茹呵呵一笑，没有搭话，却是心想这些山里人，没见过世面。
陈太行却笑着说道：“可能也没什么材料，你看着办吧。”
徐今点点头，说道：“随便弄几个吧，大家将就吃。”
说完便转身下楼去了，老赵赶紧跟着下楼去了。
郑光明笑着说道：“这老赵，巴巴的跟着去学手艺。”
秦相茹却说道：“好了，谈正事吧。唐站长，你说说，昨天的事情怎么解决？”
唐见虔呵呵一笑，说道：“秦所长想怎么解决呢？”
陈太行看见秦相茹眉毛一扬，当即笑着说道：“你个老唐，这事毕竟是我们的员工受了委屈，你就没个说法？”
郑光明笑了笑，说道：“两位领导，既然老唐叫我来，那么我说句公道话。这个事情呢，先不说谁对谁错，集气站的人打了供电所的人，这肯定是打人的人不对，你们说对不？”
唐见虔笑着说道：“这样吧，我们赔偿全部医疗费用。另外给翠花姑娘营养费一千块，秦所长看行不？”
秦相茹冷笑了一声，说道：“翠花是个大姑娘，这个委屈，可不是一般的委屈。”
唐见虔有些为难的说道：“私人感情的事情，我看我们领导就不好插手了吧。”
秦相茹却面带寒霜的说道：“不好插手？那个徐今，从昨天发生了这事，到刚才屁都没放一个。这种人渣，渣男，思想道德品质有问题的人，你们单位也容得下？”
陈太行看着面色难看的唐见虔，连忙说道：“老徐这事确实做的不地道，我看老唐你得安排老徐去县城看看翠花，当面赔礼道歉。”
郑光明听了一会，却举起手说道：“我插个话啊，翠花是集气站那个小姑娘打的，关老徐什么事？老徐为什么要去赔礼道歉？”
秦相茹正要发飙，却见陈太行使劲的给她使眼色，想起来的时候陈太行劝自己控制情绪的事情。不由得冷静了下来，说道：“对，那个小姑娘也得去，徐今是源头，必须去。不但得去，还得给翠花一个交代，要不这事没完。”
唐见虔笑着说道：“小苏去作业区了，这个星期都回不来。老徐去道歉这事，我跟他说，看看他的意思。”
“我去，老唐你叫小陈给我顶顶班，下午我就去。一定给翠花一个交代。”徐今端着盘子进来，边说边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对秦相茹说道：“爆炒猪肝，小荔枝味的，秦所长您尝尝。”
秦相茹“哼”了一声，却听徐今接着说道：“这事确实是我的错，我下午去县里，把这件事跟翠花说清楚。另外我也会给镇上和各村的乡亲们交代清楚，不会让翠花姑娘的名声受损的。”
陈太行笑着说道：“好吧，说开了就好，老徐也同意了，就这么着吧。”
已经拿起筷子跃跃欲试的郑光明笑着说道：“香。秦所长，你尝尝老徐的手艺，没得说，比我在省城馆子里吃的还要好吃呢。”
秦相茹却是冷笑着说道：“你给镇上和各村的乡亲们交代清楚？你是镇长？是书记？你拿什么担保翠花的名声不会受损……”
话音未落，却见徐今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眉毛奇怪的倒立了起来，两只眼睛里明亮的有些瘆人，像是射出了点点寒光。
秦相茹心里一惊，正想质问徐今想干什么。
却见徐今盯着秦相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拿我九龙山山主的名号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