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本就来自地狱
轰！！
烈火烹油，火堆骤然明亮！
天际却黯淡如墨，整个世界像是朝着他身边收束....
然而，少年浑然未觉，又或者只是漠不关心，他再度转身，一刀将癯瘠黑马宰了。
很快，马肉被串起，架上火堆！
他坐在篝火前，似乎觉得火势还不够旺，手中枯枝便向火堆戳了戳。
可就在这时，噼啪作响的火堆中，那颗烤得焦黑的人头，忽然睁眼厉喝道：“宋钰！！”
少年平静抽刀，斩碎了那张人脸！
漠然得仿佛事不关己！
火光中，马贼的脸消散，但顷刻间，竟又凝成一张模糊稚嫩的脸….那是他的胞弟，宋玥。
似有一道童声响起，幽幽质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柴刀无情落下，将幻象斩得粉碎，少年漠然道：“我也没多大愿望，只是不想重活一世，就落地成盒。这也有错？”
语声方落，火光眨眼凝作一道鬼影幻象，狰狞质问道：“宋钰！我供你吃，供你穿，视你如己出，如此养了你九年！”
“你难道就不懂报恩吗？！”
“你就不能懂事点，乖乖被我吞入肚子里吗！”
柴刀毫不犹豫斩下，暴戾地将整座柴堆砍倒，幻想消散。
火星四溅，顷刻燎原！
少年神色平静，却杀意凛然：“报恩？你夺我家财，害我生母养母，也敢言报恩？！”
“我确实有错，却错在只能杀你一次！”
“若你真能化作厉鬼，再活过来，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再杀你一遍！”
顷刻之间，整片荒野像是被他胸中杀意点燃，滔天凶焰将天空映照得赤红一片！
“宋钰！！”
赤黯积云中，几张瘦削人脸浮现！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回荡！
“那我们呢！”
“我们就该死吗？！”
“你们不善水性却跑去当水手，可怀抱死之心？焉有不死之理？”
柴刀向天际随意一斩，碾碎幻象，赤红云层翻滚间，隐约看到刑复的脸。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问，只是喃喃念着“宋钰….宋钰….”
可他的声音，却像是召唤的咒语。
下方燃海，重重鬼影在火光中浮现，影影幢幢，层层密密….
易少龙！方立！尚豪！刘博元！黑云老魔！.…
一道道熟悉身影，像从炽热如炼狱一般的火海中爬起，化作冤魂厉鬼，呼喊着“宋钰”之名，前来向他索命！
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就这么不断浮现，浮现，再浮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布满整座天地！
或悲伤，或愤怒，或诅咒，如一片黑潮向宋钰身上涌去！
種種鬼影在逐渐接近中，愈发巍峨高大！耳边呢喃声，渐渐编织成浩荡梵音，直接响彻灵魂！
“宋！钰！”
“宋钰小儿！你还我命来！！”
“宋钰！你枉为人子！”
…..
“宋钰！！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你一定会下地狱！”
闻言，少年森然一笑，忽然问道：“你们真的，见过地狱吗？”
那些鬼影的叫嚣湮灭了一瞬，尔后继续张牙舞爪蜂拥而去！
“你们见过人吃人吗…..不是那种切了块在锅里煮沸，是敲骨吸髓，从血肉到骨渣都吞到肚里，那场面之血腥，或许更甚于鬼吃人….”
“你们见过活人生生饿死吗…..那些人骨瘦如柴，饿得病得到处生疮，像是能数得出喉咙里还有几口气，身体里还有几滴血….”
愤怒为料，使汹涌业火烧得无比旺盛，甚至发出开水沸腾般的悲鸣！
手中柴刀，似乎难以承受火海滚烫，顷刻化作飞灰！
“你们有没有见过，差点被摔死的新生儿，险些被卖了的多病仔….”
“养在牛棚的储备粮，荒野上的两脚羊，边陲小城的陪葬客…..可是，以上身份，却都是我！”
“如果说真有地狱，那也不见得有多可怕….因为我好像本就来自地狱！！”
宋钰孤零零地站着，面对幽魂与恶鬼组成的深黯海潮，脸上无悲无喜，眸中毫无惧意，有的只是冷漠肃杀！
“命运如此不公！但我宋钰却依旧能活到现在！你以为，我是靠人施舍？！靠人接济？！凭的是一腔良与善？！”
“不！！”
“是我跟这贼老天对弈！以一手烂棋，将他杀得丢盔弃甲！”
“是我泯去了个性与自尊，掐灭了温润与痛觉，才得以凝视幽暗昏惑的人心！”
“我是戏谑命运的异世客！是游离生死的守陵人！是邪魔掘墓人！恶鬼裁决者！疯狗一生之敌！”
“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会成为最狰狞最强壮的那只鬼王！！”
宋钰微微抬手，他并指如剑，向那海潮轻轻一划！
刹那！
漫天血海与黑潮，被瞬间斩开！
耳畔所有的诅咒嚎哭，倏地破散！画面中的狰狞恐怖定格！无边业火骤然熄灭！
整座黑暗血腥沉重绝望的世界，刹那间被撕得粉碎，汹涌黑潮像是骤然遇到了无量光！
无所遁形！无所适从！只能丑陋且不甘地褪去！
最终，在这道难以言喻的光里，破碎成五彩斑斓的泡沫，而后消散！
“万千因果！”
“尽加诸吾身！！”
无尽业火仿佛刻入眼眸，宋钰高踞猩红血座之上，玉面淡拂，冷漠道：
“汝等！！”
“不配成我心魔！！”
轰！！！
下一刻，梦境囚笼訇然破碎！
......
不知过去多久。
或许只是过了一瞬。
宋钰猛地睁开眼，眸中迷茫消散，带着三分沉着，七分冷傲，斜晲向身旁光影。
男子像是有些意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二十三息。”
“在本座点化的一百三十一人里，你是醒来最快的一个….”
“倒是难得。”
宋钰不以为意，像是仍沉浸方才睥睨天下的幻象中…..以灵识自视己身却惊讶发现，自己的武道修为，居然已至六品合力境！
此刻，他灵台空明，浑身舒畅，像是饱睡了十年，卸下了某层枷锁。
良久无言，稍稍醒过神，这才惊觉方才那手段的通天彻地。
“腾前辈！刚才那是....?”
“此乃本座神通，浮梦溯影。”
腾青阳道：“只是你入梦时间太短，故而，这道神通也只能助你理顺体内经脉，消化体内灵力气血…”
语气虽然平静，但直视宋钰时，已然多了几分认真。
‘浮梦溯影’乃他化神时领悟的本命神通，即使如今仅剩一缕残魂，依然能窥得宋钰梦境。
这少年如履薄冰苟活至今，早已压抑了太久。
以至于这股怒意，在梦中樊笼中释放，险些将自己焚成了渣…..
但那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剑，却顷刻逆转了一切…..
这令腾青阳很是满意。
那道剑指，是这少年底层意志的表象！
拥有如此纯粹强悍求道之心的人，世所罕见…..或许他真能战胜身上诅咒，得证大道？！